牢房的石头墙渗着水。
林七靠墙坐着,手铐的铁链垂在膝盖上,随着呼吸轻微晃动。
这是县衙大牢最里头的一间,单间,没有窗。
门是厚重的榆木板,中间开个巴掌大的方孔,透气用的。
方孔外头有火光晃动,狱卒在外边守着。
林七抬起手,摸了摸后颈。
印记还在发烫,但痛感已经平息了。
老吴的怨气不重,代价也轻,只是胸口残留着隐约的刺痛,像被针扎过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开始过账册上的内容。
那本抄本只有十几页,但每一笔账目都像刀子,一笔笔刻出十年前那桩血案的轮廓。
周掌柜主谋,王屠户三人动手,知县和典史收钱封口,张捕头被胁迫,老吴做假账,一条完整的链条。
现在链条开始断了。
王屠户死了,刘赌徒死了,老吴死了。名单上还剩一个陈货郎。
周掌柜在灭口,把所有知情人一个个除掉。
那为什么还留着他林七?
林七睁开眼,看向牢门方孔外的火光。
王典史说,要他认罪,认了罪就能活命。
这话反过来听就是:不认罪,就得死。
但周掌柜没直接杀他,而是让王典史把他关起来,说明周掌柜还有顾忌。
顾忌什么?顾忌赵莽带出去的那本抄本?还是顾忌别的?
林七想起张捕头私记里的最后一句话:“若我死,必是周文礼灭口。”
张捕头死了,死在衙门口的石枷上。
周掌柜敢杀捕头,为什么不敢杀一个小捕快?
除非杀张捕头,不是周掌柜一个人的意思。
林七脑子里闪过账册上那行字:“赠知县李固纹银三百两(封口)。”
知县也收了钱。
张捕头重启调查,威胁的不只是周掌柜,还有知县。
所以张捕头必须死,而且死法要够“邪乎”,得是“厉鬼索命”,这样知县才能顺理成章地压下去。
但他林七不一样。他只是个小捕快,查案是职责所在,死了反而引人怀疑。
所以周掌柜要给他安罪名,要让他“认罪伏法”,这样案子才能彻底了结。
想通这一点,林七反而平静了。
他挪了挪身子,靠在墙上最干燥的一块地方,闭上眼。
黑暗里,他开始想张捕头。
不是想他死时的样子,是想他活着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