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清晨已经带了凉意,陆承晏和赵磊蹬着刚买的二手三轮车往村走,车斗里堆着刚从县城拉的五十丈灯芯绒布,是给邻村嫁姑娘的陪嫁订单备的货,布面染得匀实,摸上去软乎乎的。
刚拐进巷口,就看见墙根蹲了四五个晒太阳的老太太,手里攥着针线纳鞋底,话头正往他身上飘:
“你看他拉那么多布,指不定是从国营厂偷的,不然能卖那么便宜?以前就是个混子,哪能一下子赚那么多钱,我看就是不义之财。”
“可不是嘛,无儿无女的周老婆子的宅基地多宽敞啊,他天天给人塞钱送米,不是图那地方是啥?真当他是活菩萨呢?”
说话的是王二柱他娘,之前王二柱跟着张彪混,被陆承晏警告过,一直怀恨在心,最近见他生意越做越大,心里眼红,天天在村里嚼舌根。
赵磊听得火往上冒,刚要停下车去理论,陆承晏按住他的胳膊,摇了摇头:“跟她们吵没用,嘴长在人身上,越吵传得越凶。”
三轮车直接停在杂货铺门口,苏晚晴正蹲在台阶上给刘丫和狗蛋试新做的棉手套,藏青色的布,里面絮了薄薄的棉花,刚好能套住手不耽误递冰棍。
看见他俩拉布回来,赶紧起身搭把手,刚把布扛进储物间,就看见两个穿藏青色工商制服的人走了过来。
手里拿着个小本子:“谁是陆承晏?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,售卖盗窃国营厂的赃物,赚不义之财,我们来查一下你的进货凭证和营业执照。”
院里瞬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,王二柱他娘挤在最前面,嘴角还带着点得意的笑,显然是她撺掇着人举报的。
苏晚晴的脸一下子白了,刚要说话,陆承晏拍了拍她的手背,转身就去里屋拿了个牛皮纸文件夹出来,翻得哗啦响:“都在这呢,你们查。”
文件夹里整整齐齐摆着所有凭证:盖着国营食品厂红章的长期供货协议、布市开的每一笔进货收据、公社发的临时摊位证、上个月刚办的个体工商户执照,连苏晚晴记的账本都在里面。
每一笔进货、出货、给帮工发的工钱,记得明明白白,连几分钱的零头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工商的人翻了半天,没找出一点问题,抬头对着围观的人说:“所有手续都是合规的,人家是合法经营,没有投机倒把,谁举报的?证据拿出来。”
王二柱他娘心里咯噔一下,往后缩了缩,刚要溜,就看见周婆婆拄着拐杖从人群里挤进来,“啪”地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台阶上,是老人上个月刚去公社立的遗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