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亮，鸡才叫第二遍，陆承晏就摸黑起来了。

灶房的煤球炉烧得旺，铝锅里的玉米粥咕嘟冒着泡，苏晚晴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，正往竹壳暖壶里灌热开水，看见他出来，赶紧递过刚蒸好的杂面馍。

馍还烫手，面香混着红枣的甜：“今天天阴得厉害，说不定要下大雨，冰棍容易化，要不今天别去拉货了？在家帮我剪棉袄布头好不好？”

“那哪行。”陆承晏把缝了厚棉垫的背带往肩上一搭，伸手拎过靠在墙根的空泡沫冰桶，桶身已经磨得发毛，是他天天扛着跑磨出来的印子。

“跟王厂长说好的每天拉五百根，哪能说不去就不去？哪怕下雨少卖几根，也不能让特意来买冰棍的小孩跑空。”

他说着就往外走，刚到巷口，就撞见昨天蹲在墙根嚼舌根的那几个二流子，正凑在一块嘀咕：“昨天刘老三闹那么大的事，陆承晏肯定脸上挂不住，今天铁定在家躲着不敢出摊，我就说他是装的吧？”

话音刚落，几人抬头就看见陆承晏扛着冰桶，大步往村口公共汽车站走，裤脚沾了点露水，肩背挺得笔直，半点要躲的样子都没有。几个二流子瞬间卡了壳，叼在嘴里的烟都忘了抽，赶紧把脸转到墙根，再也不敢瞎嘀咕。

刚走到汽车站，又撞见刘老三拎着个布包躲躲闪闪要往村外走，看见陆承晏，吓得一缩脖子，转身就往胡同里钻，连个招呼都不敢打，他昨天上门敲诈没成，回去越想越怕，生怕陆承晏真把他开赌局的事捅去派出所，连夜把赌局撤了，正想着去外地躲两天，哪还敢凑上来找事。

四十分钟的公共汽车晃到县城，刚到国营食品厂门口，王厂长正蹲在台阶上抽烟，看见他就乐了，烟袋锅子敲了敲台阶：“我就说你小子肯定来，昨天你村的人还传你被刘老三闹得要关门，我还说不可能，你这小子是个实诚的。”

“多大点事。”陆承晏递过一根自卷的旱烟，“答应了您每天来拉货，肯定雷打不动，哪能因为旁人嚼两句舌根就不干了。”

王厂长拍着他的肩哈哈大笑，扭头跟装卸工喊：“给小陆装冰棍，多塞二十根橘子味的，给他家媳妇吃！以后他家的货永远优先装，价格再给让一厘！”

扛着满桶的冰棍往回走的时候，天上果然飘起了毛毛雨，雨丝凉丝丝的打在脸上，陆承晏把棉袄脱下来裹在冰桶上，怕冰棍化了，自己只穿了件单褂，一路跑着回村。

刚到杂货铺门口，就看见苏晚晴已经把门板卸了，门口的免费热水桶盖得严严实实，拼布小褂和鞋垫都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