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的时候,灶房的煤球炉烧得通红,铝锅里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白汽,米香混着煤烟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苏晚晴蹲在炉边添柴火,指尖的创可贴被灶火烤得有点翘边,是白天扎针的时候弄破的,她也没舍得换。
摸黑从温罐最深处掏出那个用油纸包了三层的小纸包,打开的时候还冒着温乎气,是中午分剩下的小半块肉包子,她没舍得吃,温了一下午,面皮还软乎乎的,油浸透了油纸,香得鼻子都发痒。
陆承晏拎着刚洗好的水萝卜进来,一掀门帘就闻见肉香,看见她把包子放在粗瓷碗里,自己手里攥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,啃得津津有味,嘴角沾了点红薯灰都没察觉。
“怎么不吃包子?”陆承晏走过去,把萝卜放在案板上,伸手把碗端过来,掰了大半块塞到她手里,“我不爱吃油大的皮,你帮我吃了,我吃馅就行。”
他故意把最软乎的肉馅那半掰给她,自己留了点薄皮,怕她舍不得吃,还故意皱着眉装出嫌油的样子。
苏晚晴哦了一声,捧着那半块包子小口小口啃,油顺着嘴角往下流,她舍不得擦,用舌尖轻轻抿了抿,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,腮帮子鼓得像囤食的小松鼠,含糊不清地说:“这包子可真好吃,要是以后每个月能吃上一次,我就知足了。”
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,软乎乎的,带着点没褪完的婴儿肥,她咬包子的样子又乖又满足,像只吃到了蜜糖的小猫。
陆承晏咬着手里的薄包子皮,看着她的样子,心脏猛地一抽,四年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那是1993年的冬天,雪下得比鹅毛还大,苏晚晴胃癌晚期,瘦得只剩六十斤,躺在四处漏风的土坯房炕上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气若游丝地拉着他的手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:“承晏,我想吃一口国营饭店的肉包子,就一口……”
那时候他欠了张彪八千块赌债,身上连五毛钱都掏不出来,跑遍了半个县城想蹭个剩包子,被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拿扫帚打了出来,额头上的血流了满脸。
等他攥着半块捡来的凉包子跑回家的时候,苏晚晴的手已经凉了,枕头底下还压着她攒了半年、皱巴巴的五块钱,要给他买热饭用的。
他后来成了千亿总裁,吃遍了全世界的山珍海味,可只要一想到她临死前想吃一口热包子都没吃上,心脏就疼得像被刀扎。
面前的苏晚晴还在小口啃包子,嘴角沾了点油星子,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,跟记忆里躺在炕上瘦得脱形的身影慢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