叹息声融入寒冷的夜风,几乎微不可闻。
却清晰地,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耳中。
墨渊堂二层的书房窗口,一道玄色的身影静立良久。
萧绝并未安寝。连日来的暗流涌动,宫中的步步紧逼,以及……那个女人带来的种种意外与变数,都让他心绪难平。他习惯于掌控一切,却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难以掌控由她引发的局面。
鬼使神差地,他推着轮椅来到窗边,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听竹苑的方向,恰好看到了那个素白的身影悄然出院,步入荒园。
他本可唤暗卫跟随监视,却抬手制止了。他自己操控着轮椅,经由一条隐蔽的廊道,无声无息地移至了一处能俯瞰大半个荒园,尤其是那方枯荷池的阁楼阴影处。
他看着她走到池边,看着她倚树望月。月光勾勒出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背影,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在月下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,唯有墨色的长发垂落,随风微微拂动。
然后,他听到了那一声叹息。
很轻,很淡,仿佛只是夜风的呜咽。
但萧绝听得分明。那叹息里,没有哭诉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、苍凉,与……无边无际的孤独。
就像很多年前,那个被遗弃在冰冷宫殿角落,看着母妃棺椁被抬走,却连一滴眼泪都不能流的自己。
就像这些年,独自在这座象征着耻辱与囚禁的王府里,戴着残暴面具,与明枪暗箭周旋,夜深人静时,面对无边黑暗的自己。
他们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。都被至亲“牺牲”,都身负秘密,都在这吃人的漩涡中挣扎求存,都戴着厚厚的面具,将真实的自我深深掩藏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、奇异的感觉,如同细微的电流,悄然划过萧绝冰封的心湖。那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仿佛源自同一血脉的……共鸣。
他看着月光下那个单薄孤寂的背影,第一次,剥离了“冲喜王妃”“可疑棋子”“有用工具”这些标签,仅仅作为一个“人”,一个同样在绝境中挣扎的灵魂,去看待她。
他想起她接旨时的平静,面对刁难时的反击,闯入库房时的决绝,识破毒计时的冷静,以及……递上那碗“干净”的药时,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、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……复杂光芒。
她不是藤蔓,需要依附他人。她是一柄蒙尘的剑,正在这绝境中,自己磨砺出惊人的锋芒。
而这样的她,此刻,却在对着这一池枯荷,发出如此……寂寥的叹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