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山。
晨雾未散,群峰隐现,如墨色浸染的画卷。
后山剑庐,一座孤零零的茅屋建于崖畔。屋前一道人影盘膝而坐,膝上横着一柄古剑,剑鞘乌黑,不见半点光泽。
西南剑盟盟主、蜀山掌门独孤云,每日卯时必在此处吐纳练剑,三十年来,风雨无阻。
今日却有些不同。
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崖边,腿上绑着细竹筒。
独孤云睁开眼,抬手一招,那鸽子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,轻轻落在他掌心。
他取下竹筒,展开纸条。
只一眼,面色骤变。
“古天河……负伤而退?余沧海无功?赵长峰险些被擒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股森然寒意。
“好一个凌云寨……好一个林越!”
手掌一握,那纸条化作齑粉,簌簌飘落崖下。
独孤云站起身,望向东方渐亮的天色。
晨光刺破云海,染得群峰如镀金边。这般景致,他看了三十年,早已无动于衷。
可今日,心绪难平。
一个小小的凌云寨,不过数月间崛起,先灭黑风寨,后占落霞关,杀血手,退古天河——如今竟成了剑盟的心腹之患。
而他,堂堂大宗师,西南剑盟之主,竟拿那山寨无可奈何。
“若师兄还在……”
这个念头刚起,他便生生掐断。
师兄。
那个名字,是他三十年来的梦魇。
那时他还是蜀山的弟子,天资虽高,却不及师兄一半。师傅偏爱师兄,众师兄弟唯师兄马首是瞻。
只有两个人,不因师兄的光芒而忽视他。
一个是林清霞,峨眉掌门之女,温婉如水,待他如亲弟。
另一个是薛青,云州薛家的小姐,来蜀山习剑时与他相识。那时她还不是如今清冷寡言的薛姑娘,会笑,会闹,会偷偷给他带家乡的点心。
他以为,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。
可师傅一句话,打碎了一切。
“云儿天资虽高,却心性不定,难堪大任。日后掌门之位,便由你师兄继承。另,为师已与峨眉商议,让你师兄迎娶林清霞,以结两派之好。”
那一夜,他在后山坐了一整晚。
薛青来找他,问他怎么了。他看着她担忧的脸,突然问:
“若我不是蜀山弟子,你还会喜欢我吗?”
薛青愣了愣,然后红了脸,轻轻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