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城西的冻土硬得像是一块放了一百年的生铁。

多尔衮站在刚平整出来的炮位上，靴底踩着还在冒白气的马粪。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那圈被汗水浸湿又冻硬的貂毛，眼神阴鸷地盯着三里外那道灰扑扑的矮墙。

在他身后，几十头累得口吐白沫的耕牛，正哼哧哼哧地拖拽着六门沉重的红衣大炮。

这是大金国压箱底的宝贝。每一门都重达三千斤，平时供在沈阳的库房里，这次为了砸开北京的乌龟壳，皇太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运进关。

“贝勒爷，这地太滑了。”

负责操炮的汉军旗佐领孔有德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，语气里透着畏缩，“炮架子打不进土里，待会儿一开火，后坐力能把炮给掀翻了。”

“掀翻了就用人顶着！”

多尔衮一鞭子抽在孔有德的铁盔上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，“这几门炮要是打不响，我就把你塞进炮管里打出去！”

他没法不急。

昨天的骑兵冲锋就像是一个笑话。正红旗的精锐连那道矮墙的边都没摸着，就被那些看不见的火器和铁丝网给废了。现在大营里全是伤兵的哀嚎，马肉虽然不缺，但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。

必须要把那道墙轰开。只要大炮一响，那种惊天动地的动静，足以震碎对面那些泥腿子的胆。

“装填！”

孔有德捂着脑袋，冲着炮手们吼道。

黑火药被一勺勺灌进炮膛，铸铁的炮弹被推杆狠狠捣实。粗大的火绳被点燃，在寒风中闪烁着暗红的光。

“给老子瞄准了！把那面破旗给我轰烂！”

多尔衮眯着眼，期待着那声巨响。

……

三里外，明军阵地。

这里没有慌乱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密。

三个穿着灰色棉大衣的年轻军官，正蹲在一个土坑里。他们手里没有刀枪，只有炭笔、直尺和几张画满了格子的草纸。

在他们面前，摆着一张简易的木桌，桌上放着那个从皇家科学院领出来的“黄铜象限仪”。

“距离，一千四百五十步。”

为首的炮兵千总李二狗——现在改名叫李格物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背书。他是第一批从“京师速成讲武堂”毕业的学生，虽然只学了三个月的“弹道几何”，但对于这帮以前只知道往炮里瞎塞火药的丘八来说，他就是神。

“风向西北，风速三级，修正偏角两度。”

旁边的观测手举着单筒望远镜，嘴里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