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年的第一场雪,比往年来得都要晚些。
紫禁城的红墙上还没挂住白,地上的煤灰倒是先积了一层。
乾清宫的东暖阁里,地龙烧得有些过火,热气蒸腾着屋角那几盆水仙,香气被浓烈的烟草味冲得七零八落。
朱由检蹲在地上。
他没穿龙袍,只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棉布箭衣,袖口用牛皮护腕束着。在他面前,铺着一张足有两丈宽的巨幅地图,上面用炭笔画满了黑色的线条和红色的箭头。
“靴子。”
朱由检头也不抬,伸手在地图上的陕西商洛山区敲了敲。
“这路不好走。朕让你改的靴子,改好了吗?”
站在他对面的孙传庭,脚下正踩着一双奇怪的战靴。不像大明传统的黑面粉底朝靴,也不像卫所兵穿的那种容易烂的布鞋。这靴子是半高腰的,牛皮硬得像铁板,鞋底更是钉了一层厚厚的熟牛皮,还打了铁掌。
“回皇上,改了三回。”
孙传庭跺了跺脚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震得地图的一角微微扬起,“兵仗局那帮皮匠手艺糙,一开始磨脚后跟,走不出十里地全是血泡。后来按您的法子,把后跟那里加了层软毡,鞋头稍微放宽了些,这才算是能穿了。”
“能穿不行,得能跑。”
朱由检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目光落在孙传庭那双满是泥点的靴子上。
“这一仗,不是去跟李自成摆开阵势对骂的。是去追兔子。”
“李自成这人,属泥鳅的。一旦势头不对,他就会往山沟里钻。朕给你的新军,若是跑不过流寇,那这三百万两银子,朕就当是喂了狗。”
孙传庭面色一肃,单膝跪地,膝盖上的铁护膝磕在金砖上,声音沉闷有力。
“臣明白。新军每日负重三十斤,越野跑二十里,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。谁要是掉队,不用流寇杀,臣先砍了他。”
“杀就不必了。”朱由检摆摆手,走到窗边,推开窗棂。
一股冷风卷着煤烟味灌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燥热。
“掉队的,把那身装备扒下来,滚回去种地。朕的军粮,不养废物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这个被历史证明是大明最后脊梁的男人。
“明日卯时,大军开拔。”
“朕不送行,不祭旗,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誓师大会。”
“只有一条。”朱由检竖起一根手指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,“把这把刀,给朕磨快了。”
“告诉弟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