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。
十几口腌咸菜的大黑缸,被战士们嘿咻嘿咻地抬进了院子,缸沿上甚至还挂着陈年的白盐霜。
这哪里是缸?
这装的是新一团两千多号人,接下来大半年的命!
在这一片荒山野岭,盐就是硬通货,是白花花的银子,更是战士们行军打仗的力气来源。
炊事班长老王个头不高,此时死死抱着最后一口小坛子,手背青筋暴起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怎么也不肯撒手。
“团长……真倒啊?”
老王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这可是弟兄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!“
”上回二营长重伤,想喝口淡盐水咱都舍不得多放……这就全烧了?”
李云龙背对着众人,双手叉腰,死死盯着脚下的黄土地。
他不敢看,那每一粒盐都是他的心头肉,是在割他的心尖子。
听到老王的哭诉。
李云龙的脸颊肉剧烈抽搐了一下,咬肌高高鼓起,活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。
“倒!”
李云龙猛地一挥手,动作僵硬得像在挥刀自残。
“全他娘的倒进去!一粒都不许剩!这是命令!”
老王身子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把坛子颤巍巍地递给旁边战士,双手捂住脸,不忍再看这“作孽”的一幕。
张大彪也是个狠人,咬着槽牙,带头抱起大缸,猛地一扣!
“哗啦——!”
雪白的精盐如同瀑布般倾泻进那口黑乎乎的石墨坩埚里。
白盐与黑炭的视觉冲击,刺得所有人眼睛生疼。
周围围观的工匠和战士,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。
那是身体对盐分的本能渴望,更是对这种“顶级败家”行为的生理性抗拒。
陈海站在坩埚前,脸上没半分波澜。
他现在就是个冷酷的判官,手里拎着一根粗铁棍,眼神只盯着那口锅。
“起火!风箱给老子拉满!”
陈海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,瞬间贯穿了院子里的悲情。
刘大爷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在哆嗦,但他还是狠命一跺脚,冲徒弟吼道。
“拉!把火烧出白光来!”
“呼哒——呼哒——”
二十个风箱全力开动。
暗红的煤炭瞬间被吹得透亮,热浪冲天而起,直接舔向那口吞噬了全团口粮的坩埚。
锅里,堆积如山的食盐开始疯狂炸裂。
“噼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