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大夫是傍晚时分回来的,脸色有些疲惫,但听说白蛟也安然返回,还除掉了回水湾的祸患,眉宇间的皱纹舒展了不少。当晚,田大夫让老伴杀了只鸡,炖了锅热腾腾的鸡汤,又切了盘自家腌的咸鸭蛋,算是给白蛟接风,也为陈观山他们饯行。
饭桌上没什么繁文缛节,田大夫话不多,只是默默给陈观山和白蛟夹菜,又给王胖子舀了满满一碗鸡汤。田大娘则不住地念叨,让他们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,吃饱穿暖,还硬是塞给王胖子一小布袋自家炒的南瓜子,让路上当零嘴。
“陈先生,白蛟,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,江湖路远,老夫就不多说了。这村子多谢你们除了祸害,以后路过,记得来家里坐坐。”田大夫端起一碗自家酿的米酒,敬了三人。
陈观山以茶代酒,与白蛟、王胖子一起谢过田大夫这些时日的收留和救治。这一个月渔村养伤的日子,平静简单,远离了墓穴的凶险和江湖的纷争,竟让他生出几分难得的安宁感。但他知道,这安宁只是暂时的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三人便辞别田大夫夫妇,离开了田家圩。陈观山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,左袖依旧空荡,用布带扎着。白蛟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,里面是些干粮和换洗衣物,腰后别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分水刺。王胖子则背着个大些的包袱,装着田大娘硬塞的吃食、几件旧衣,还有陈观山那装着木牌和几样零碎物件的褡裢。
他们先步行到下游的一个小镇,在那里雇了辆骡车,沿着官道往北,准备到徐州再转火车去山西。时值深秋,官道两旁的树木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田野里一片萧瑟,偶尔能看到农人在翻整土地,准备过冬。骡车走得慢,得得得的蹄声和单调的车轮声,催得人昏昏欲睡。
王胖子起初还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,没一会儿就靠着包袱打起了瞌睡,口水都流了出来。白蛟抱着手臂,闭目养神,但耳朵微微动着,显然保持着警惕。陈观山则靠在颠簸的车厢板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,心中思绪翻腾。
木牌在怀里微微发烫,那点暗红的凸起,似乎比昨天又明显了一点点。这变化是好是坏?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?精绝国、徐堰、长生会……这些看似独立的点,正在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。而他自己,似乎正身不由己地被推向某个漩涡的中心。
父亲当年是否也经历过类似的困境?家族秘录中关于诅咒的记载语焉不详,只说是“先祖封印邪术所留”,但具体细节,为何封印,敌人是谁,一概未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