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田家圩这个偏僻的江边渔村,过得缓慢而踏实。陈观山在田大夫的土坯房里,一住就是大半个月。
每天的生活简单重复。天刚蒙蒙亮,田大夫就会准时来给他把脉,查看伤口,换药。田大夫的药很霸道,外敷的“清瘴膏”黑乎乎油腻腻,敷在左臂伤口上,初时是刺骨的冰凉,片刻后便转为火辣辣的灼痛,像有无数细针在往骨头缝里钻。每次换药,陈观山都疼得额头冒汗,牙关紧咬,但从不吭声。内服的汤药更是苦不堪言,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,每次喝完,胃里都要翻腾好一阵。
但效果也是显著的。左臂的肿胀一天天消退,青黑色从肩膀开始慢慢褪去,虽然褪到小臂和手掌就变得极慢,颜色也转为一种暗沉的灰紫色,但至少不再蔓延。最让人欣喜的是,麻痹感减轻了,指尖能感觉到些微的刺痛和痒麻,虽然还无法控制手指活动,但这意味着受损的神经在缓慢恢复。
胸口和身上的其他伤口愈合得更快一些,已经开始结痂发痒。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元气大伤,身体依旧虚弱,下地走上十来步就会气喘头晕,大部分时间仍需卧床。
王胖子成了最称职的“护工”。他包揽了所有杂事:煎药、喂饭、擦洗、端屎端尿,没有半句怨言。田大夫家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堆放杂物的偏厦,王胖子就在偏厦里打了个地铺,夜里警醒得很,陈观山稍有动静他就爬起来。
他还跟村里的渔妇学会了熬鱼汤。每天天不亮就去码头,等最早归航的渔船,挑最新鲜的鲫鱼或鲈鱼,回来细细地刮鳞去内脏,用小火慢慢煨成乳白色的浓汤,撒一点点粗盐,一勺一勺喂给陈观山喝。渔村贫瘠,没什么精细补品,这鱼汤便是最好的营养。
“陈道长,您得多喝点。田老说了,您现在亏的就是气血,这鱼汤最补人。”王胖子端着粗瓷碗,吹凉了汤,小心地递到陈观山嘴边。
陈观山喝了几口,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,带来些许暖意。“胖子,这些天辛苦你了。等我好些,你也歇歇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!”王胖子咧嘴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,“您快好起来,比啥都强。等您好了,咱们还去……呃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卡住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。大约是想到下墓的凶险,心有余悸。
陈观山看在眼里,没点破。他知道王胖子骨子里还是贪财爱冒险,但徐堰的经历太过惨烈,怕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。他转移话题:“田大夫今天又出门了?”
“嗯,去上游的镇子进药材了,得晚上才回。”王胖子收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