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,只有十六度,吹得人天灵盖发凉。
陈国栋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末端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茶梗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味道,这种味道他在住建局档案科闻了整整十八年,闭着眼都能勾勒出这间屋子里每一处霉斑的形状。
“……关于旧城区改造项目原始档案遗失一事,性质恶劣,给局里造成了重大损失。”
主位上,副局长周明远用指节笃笃的敲着红木桌面,声音不大,却像凿子一样往陈国栋耳朵里钻。
周明远手腕上那块绿水鬼在日光灯下晃出一圈冷光,刺得陈国栋眯了眯眼。
“经局党委研究决定,鉴于档案科编外人员陈国栋严重失职,即刻予以开除处理。并需承担因档案遗失造成的违约责任,赔偿金五十万元。”
五十万。
陈国栋心里那根绷紧的弦,“崩”的一声,断了。
十八年兢兢业业,最后不仅背了一口黑锅,还要赔上这一辈子的积蓄?
坐在周明远下首的王强立刻站了起来,手里抖着几张A4纸,像是在宣读圣旨:“这是调档记录,上面白纸黑字签着你陈国栋的名字。上周五是你最后经手,现在档案没了,你不负责谁负责?”
王强这人,比陈国栋晚进单位十年,业务能力稀烂,但溜须拍马是一把好手。
陈国栋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泛油光的脸,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却是这小子刚进单位时,连复印机都不会用,一口一个“陈哥”喊着让自己帮忙的样子。
这世道,狗咬起人来,确实比狼狠。
陈国栋没有辩解。
在这个会议室里,由于他是唯一的编外人员,话语权甚至不如角落里的那盆发财树。
他只是沉默的站起身,那一瞬间,周围投来的目光有讥讽,有同情,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回到工位,陈国栋从桌底拖出那个泛黄的纸箱。
收拾东西很简单,十八年的痕迹,也不过是一个茶杯,几本工作笔记,还有一盆早就养死的仙人球。
就在这时,裤兜里的手机震得像要炸开。
陈国栋掏出一看,屏幕上跳动着“市二院缴费处”几个字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接听键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陈先生,你母亲刘美兰的账户余额不足了。今天手术缺口还有三万,如果不补齐,后续的抗排异药就得停。你最好快点,老太太耗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