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定府伤兵营的草药味尚未散去,一匹口吐白沫的驿马便踏碎了府衙前的薄冰。驿卒滚鞍落马,几乎是被亲兵拖进堂内,嘶哑的喊声如同淬了冰的刀子,扎进每个人的耳膜:
“金兵……金兵过河了!宗翰(粘罕)破了潼关!宗望(斡离不)踏冰渡了白沟!两路合围……直扑汴梁!”
“噗通”一声,真定知府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堂内死寂,只余驿卒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。岳飞猛地站起,肩胛处的伤口瞬间崩裂,血渍在白布上迅速洇开,他却浑然不觉,双目如电,死死盯着瘫软的驿卒:“何时渡河?兵力几何?前锋到了何处?”
“三、三日前……冰面冻得结实,金狗……金狗在冰上铺了草垫防滑……前锋……前锋怕是已过封丘!”驿卒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八百里加急……沿途州县……望风而溃……”
“铺草垫……”赵明远低声重复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这不是寻常金兵的战术!冰面铺草增加摩擦,减少马蹄打滑,这是后世冰面行军的基础常识!宇文虚!只有他!他不仅预判了天气,更将这种细微的战场技巧提前灌输给了金兵!
他霍然转身,目光扫过岳飞因失血和愤怒而苍白的脸,扫过真定知府惊惶失措的神情,最后落在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和漫天风雪上。汴京!那座承载着大宋最后繁华与尊严的都城,此刻如同砧板上的鱼肉,暴露在金军铁蹄之下!而朝堂之上,那个沉迷道箓、怯懦畏战的皇帝……
“岳将军!”赵明远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真定暂可无虞,金军主力目标只在汴梁!我必须立刻回京!”
岳飞眼中血丝密布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汴京此刻的危局,更明白赵明远此行的凶险。童贯的察子营、六贼的爪牙、金国的密探……汴京对他而言,无异于龙潭虎穴。但看着赵明远眼中那团几乎要烧穿风雪的火,岳飞知道,无人能阻。
“我派一队精锐……”
“不必!”赵明远断然拒绝,“人多反易暴露。杨再兴随我足矣!将军,真定乃河北门户,万不可失!守住这里,便是为汴京留下一线生机!”他用力拍了拍岳飞的肩膀,触手处一片湿冷,那是崩裂伤口渗出的血。
没有更多言语,赵明远转身冲出府衙。杨再兴早已牵来两匹快马,马鼻喷着白气,不安地刨着蹄下的冻土。
“先生!”杨再兴将一柄磨得锃亮的腰刀递上,眼神凶悍如受伤的孤狼,“这次,定要杀他个痛快!”
赵明远接过刀,入手沉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