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风雪如同天神倾倒的冰河,一夜之间将太原城内外裹成一片死寂的银白。城头积雪深可没膝,守军每挪动一步都需耗尽气力。赵明远裹着单薄的棉袍,立在垛口,望着城外金军营寨方向。那里,本该因粮草被焚而起的混乱与恐慌,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死死压住,连营寨的轮廓都模糊在漫天白絮之中。
“天不助宋……”王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他须发皆结冰霜,眼窝深陷,嘴唇冻得青紫,唯有眼神依旧倔强如铁钉,死死钉在城外。“杨将军那边,怕是……”
“杨大哥机敏,定能脱身。”赵明远打断他,声音沉静,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疲惫。他清楚,这场暴风雪不仅吞噬了求援的信鸽,也冻结了金军因粮草被焚可能产生的动摇。宇文虚,那个来自未来的对手,或许正端坐帅帐,看着这场风雪,嘴角挂着洞悉一切的冷笑。
粮仓方向冲天的火光,曾短暂撕裂绝望的夜幕,如今却只余下风雪中隐约的焦糊气味,提醒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奇袭。它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激起一圈微澜,便被无边的寒冷吞没。
城内的气氛,比天气更冷。粮仓已空,最后一点麸皮混杂着雪水熬成的稀粥,也仅够每人分得浅浅一碗。饥饿像无形的瘟疫,啃噬着士兵的筋骨,也侵蚀着他们的意志。伤兵的呻吟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微弱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雾,仿佛生命的热气正被这酷寒一丝丝抽走。
第三日黎明,风雪稍歇。铅灰色的天幕下,金军的号角如同地狱的丧钟,穿透冰冷的空气,骤然响起!
没有试探,没有佯攻。经历了攻城塔被毁的耻辱,又被风雪压制了数日的金军,如同出闸的疯虎,裹挟着暴戾的复仇怒火,发起了最凶悍的总攻!云梯、撞车、人潮……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座孤城疯狂涌来!
“放箭!滚木礌石!”王禀的吼声在城头炸响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箭矢在寒风中歪斜无力,滚木礌石砸下,溅起的不是血花,而是冰冷的雪泥。饥饿和严寒早已抽干了守军最后的气力,许多士兵连拉开弓弦的手臂都在颤抖。金兵顶着稀疏的箭雨,嚎叫着攀上云梯,城头瞬间陷入惨烈的白刃战!
赵明远挥舞着一柄缴获的金兵弯刀,刀锋卷刃,手臂的旧伤在每一次格挡劈砍中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他身边不断有人倒下,鲜血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,触目惊心。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宋兵被数名金兵围住,眼神惊恐,却仍死死握着长枪,直到被乱刀砍倒;他看见一个老兵背靠着冰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