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汴京城头,雪片被寒风卷着,打着旋儿钻进坊巷深处。赵明远裹紧单薄的旧袄,脚步匆匆地拐进甜水巷。巷子深处那座不起眼的小院,是他用卖火药配方给岳飞换来的微薄银钱租下的栖身之所,也是他在这座危机四伏的都城里唯一的落脚点。巷口几个缩着脖子烤火的闲汉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,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窥探意味。赵明远的心猛地一沉,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——童贯的动作,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,一股混杂着硝石和纸张霉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内陈设简陋,唯一的桌案上摊着几张绘制到一半的弩机改良图,墙角堆着些瓶瓶罐罐,是他试验火药的残留。但此刻,这些维系着他改变历史希望的心血,都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。童贯的察子营绝非善类,他们不会满足于搜查,定会掘地三尺,将这里翻个底朝天。他快步走到墙角,搬开一个不起眼的破瓦罐,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青砖。撬开砖块,里面是一个油布包裹的狭小空间——这是他根据后世特工片里学来的简陋“死信箱”,里面藏着最核心的东西:记录着蔡京、童贯等六贼贪腐罪证的部分抄录、几张关键的汴京地下暗道草图、以及一枚用火药残渣混合油脂制成的简易信号弹。
他迅速将油布包贴身藏好,然后深吸一口气,走到屋子中央。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用稻草和旧衣粗略扎成的人形上——那是他几天前就准备好的替身。他扯下自己身上那件辨识度最高的深灰色外袍,套在稻草人身上,又将自己的旧头巾仔细系在草人头上。做完这一切,他退到窗边,将一根浸透了火油的麻绳一端系在窗棂上,另一端则小心地引向桌案下那堆混合了硫磺和木屑的易燃物。这是他最后的预警和脱身手段。
就在他刚布置完这一切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,伴随着厉声呵斥:“开门!皇城司奉旨查案!速速开门!”
来了!赵明远瞳孔一缩,毫不犹豫地推开后窗,像狸猫般敏捷地翻了出去,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他矮身紧贴着冰冷的墙壁,屏住呼吸。
前院的门闩在巨大的撞击下应声断裂,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瞬间涌入小院。七八名身着皂色公服、腰佩钢刀的皇城司察子,在为首一名面色阴鸷的队正带领下,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。
“搜!仔细搜!一纸一屑都不许放过!”队正的声音冰冷刺骨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