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清楚失败的后果了。
在这弱肉强食的琼州山林中,一旦他作为盟主战败,不仅自己性命难保,他所在的整个峒寨,都将面临灭顶之灾!寨中的青壮精锐尽丧于此,剩下的老弱妇孺,只会成为其他虎视眈眈的峒寨或汉人官府肆意欺凌、吞并甚至奴役的对象!百年基业,毁于一旦!
强烈的求生欲和部落存续的本能,在他心中疯狂翻涌、冲撞。
他想怒吼,想组织反击,哪怕杀出一条血路,带些人逃回山里也好!
可是,抬眼望去,到处都是溃兵,到处都是惊恐的面孔,命令已经无人听从,甚至连他身边的亲信,眼神也开始闪烁,不断望向后方那相对”安全”一点的空地。
兵败如山倒!
这五个字,此刻他体会得淋漓尽致。
他急得面色惨白,嘴唇哆嗦,眼神都有些恍惚涣散,大脑一片空白,根本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。
“黎大头人!黎大头人!!”
就在这时,一个带着哭腔、近乎尖利的呼喊声在他耳边炸响。
一张同样狼狈不堪、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猛地凑到了他眼前,几乎要贴到他脸上。
是苗烈山!另一个大峒的峒主,此次叛乱的另一个主要煽动者和盟主。
此刻的苗烈山,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土皇帝的威严?
他头上的翎羽歪斜,身上的锦袍被撕破了好几处,脸上涕泪横流,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后悔。
“黎百川!都是你!都是你害的!!”
苗烈山死死抓住黎百川的手臂,用力摇晃着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变形。
“说什么汉人软弱,官府无能,跟着你抢钱抢粮抢女人,能过上好日子!
现在呢?!
现在呢?!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!!我的寨子!我的儿子!全完了!全完了啊!!”
他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无助孩童,语无伦次,只有最本能的恐惧和推卸责任。
“我不想死!黎百川,我们投降吧!
对,投降!!”
苗烈山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眼睛猛地亮了一下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,他哀求地看着黎百川,声音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寨子里还有历年积攒的金银,很多!我都藏起来了!
只要我们能活命,我都献出去!献给城里的汉人大官!献给那个什么王爷!
只要能活命!黎百川,你说话啊!我们投降!投降不杀!汉人不是常这么说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