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缚望着那个方向,晨雾里隐约能看见炊烟。
他想起张彦泽昨日退军时的焦躁,想起那些夜袭的叛军靴底沾着的谷糠。
粮草该是快不够了,否则不会急着用夜袭赌一把。
“我要去烧了它。”林缚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,“张彦泽的‘势’,看着凶,根子里是粮草撑着的。断了粮,他的铁骑就成了没草的马。”
石守信脸色一变:“不可!十里坡四面环山,是死地!他们守粮的兵比攻城的还多,怎么烧?”
“不用硬闯。”林缚起身,走到沙盘前,指尖划过代表沼泽的青灰色区域,“你忘了?石将军带流民烧芦苇那夜,沼泽深处有片芦苇荡,能通到山坳背面。”
他抓起根炭笔,在沙盘上画出条蜿蜒的线:“从沼泽绕过去,带五十个会凫水的流民,不用带刀,带火折子和油布包——那里的芦苇刚长起来,一点就着。”
石守信看着那条线,眉头紧锁:“沼泽里有瘴气,还有毒虫……”
“总比让城破了好。”林缚打断他,指腹摩挲着沙盘边缘的“粮”字,“你守着城,白日里继续往城下栽桑苗,让他们以为咱们只想死守。我带人保准后半夜摸到粮营,火起时,你就在城头敲锣,假装要劫营,把他们的注意力往正面引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农学堂的方向,那里传来孩子们早读的声音,朗朗的“麦”字穿透硝烟,格外清亮。
“得让孩子们秋天能吃上新麦。”他轻声道,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石守信望着他手背上还没洗去的血痕,忽然明白了,这个只会种麦的文弱书生,昨夜挥下铁锨的那一刻,就不再只是守城,是在为那些要抽芽的种子,劈开一条活路。
“我去挑人。”石守信转身时,声音有些哑,“就挑上次烧芦苇的那些流民,他们熟路。”
林缚看着他的背影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曾捧过稻苗,翻过土地,如今沾过血。
他忽然从怀里掏出赵匡胤送的短刀,刀鞘上的麦穗纹路硌着手心。
或许,有些种子要活下去,总得有人先变成犁,甚至变成刀。
午后,宣阳门的城下果然又热闹起来。
流民们扛着桑苗,在石守信的指挥下往墙根填土,嘻嘻哈哈的,像在自家田里忙活。
张彦泽的斥候在远处窥探,见城上毫无异动,回报时,他正对着粮营的地图发愁,闻言只冷笑道:“垂死挣扎罢了。”
而此时的沼泽边,林缚正和流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