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粗食,是江山的根基!”林缚的声音陡然提高,震得殿角的铜钟轻轻作响,“臣以为,比北汉更可怕的,是忘了百姓为何要护着这江山!”
他转向柴荣,深深一揖:“陛下,臣曾在澶州见过饿殍,在陈州见过农户用新犁耕地时的笑。
臣以为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——这舟,是陛下的龙椅,是诸位大人的官帽;这水,是田埂上的泥,是农户手里的犁,是千万人盼着饱饭的心!”
“当年王枢密倒台,不是因为账册,是因为他断了百姓的粮;韩通被擒,不是因为兵少,是因为他忘了兵卒也有爹娘。”
林缚的目光如犁尖,刺破朝堂的虚饰,“今日老臣们扣下奏折,是觉得百姓可欺,觉得这天下的权柄,能靠着几句谎言就握在手里。”
他展开最上面的账册,指着其中一页:“这是澶州的账,二柱家今年收了十五石麦,他说要给守城的弟弟送两石去。这是陈州的账,张铁匠打了三百把新犁,每把都刻着‘护家’二字。”
“这些数字,比任何军情都实在。”林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因为它们告诉你,百姓不是‘泥腿子’,是这天下的根。你护着他们的粮,他们就护着你的城;你断了他们的盼头,这江山,便是座空壳子。”
朝堂上鸦雀无声,连檐角的铁马都仿佛停了声。
有几个年轻的官员,悄悄挺直了腰杆;禁军统领握紧了腰间的刀,那刀鞘上,刻着他家乡的名字。
柴荣站起身,龙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。
他没看范质,只对林缚道:“林卿说得对。传朕的令,将这账册抄录百份,发往各州军营,让每一个兵卒都知道,他们守的,不只是城,是家里的麦饼,是地里的新苗。”
他看向范质,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至于潞州,李筠能守。若有谁再敢虚报军情,混淆视听,就把他扔进陈州的田里,让他尝尝挥犁的滋味。”
范质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退朝时,林缚走在最后,手里还捧着那叠账册。
赵普追上来,低声道:“你今日这番话,怕是要把满朝老臣都得罪了。”
林缚笑了笑,指尖抚过账册上“澶州”二字:“得罪便得罪了。你看这账册上的数字,笔笔都带着泥,却比任何势力都结实。”
殿外的阳光正好,照在宫墙上,也照在远处田埂上。
有农户赶着牛,新犁在地里划出整齐的沟,像给这天下,写下一行行踏实的字。
林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