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威的灵柩停在偏殿时,林缚在廊下撞见了柴荣。
新帝柴荣穿着素白的孝服,腰带紧了两圈,衬得肩背愈发挺拔,却也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。
他正望着阶下的雨,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石板上,洇出一片深褐,像极了未干的血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,脸上没有泪,只下颌线绷得死紧,喉结动了动:“林卿,库房烧了。”
林缚心头一沉。
皇宫库房不仅存着国库半数银钱,还有历代积攒的粮草账册,更是掌着天下铁料、盐引的调度文书。
“守将全死了,”柴荣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齿间碾过的寒意,“被人用钝器敲碎了后脑,伪造成救火殉职的模样。更荒唐的是,清点残骸时,发现少了三箱皇室私藏的金器,还有去年刚入库的五千匹战马的腰牌。”
廊外的风卷着雨沫子扑进来,打湿了柴荣的孝服下摆。
他忽然抬手按住额头,指节泛白,那是林缚第一次见这位素来沉稳的太子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,像个骤然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少年,既背负着丧父的钝痛,又要直面暗处伸来的獠牙。
“那些顾命大臣,”柴荣放下手,目光扫过远处扎堆议论的官员,“昨日还在灵前哭着说‘鞠躬尽瘁’,今日就有人借着‘清点遗物’的由头,往兵部调兵符了。”
正说着,赵普从雨里快步走来,青衫湿了大半,手里攥着一卷湿漉漉的纸:“殿下,林大人,查到些东西。”
他展开纸卷,是库房守将的家眷供词,“守将死前三天,曾给家人送过一封密信,说‘有大人物要借库房用用’,还提到了一个人名——韩通。”
韩通是顾命大臣之一,手握京畿兵权,昨日在灵前哭得最凶,额头都磕出了血。
林缚忽然想起张参军临终前的话:“乱世的刀,不光在沙场,更在朝堂的袖子里。”
他看向柴荣,见新帝眼中的脆弱已褪去,只剩淬了冰的清明。
“林卿,”柴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你手里的农桑账册,是天下的根本。库房的粮草记录没了,但你推广新犁后,各州报上来的增产数目,比库房的旧账更实在。”
他顿了顿,“赵普,你去查韩通的私兵动向,尤其是城郊的几个马场。”
“那金器和战马腰牌……”林缚追问。
“是诱饵。”柴荣冷笑一声,“烧库房是为了毁账册,盗私产是为了栽赃,他们真正想要的,是搅乱人心,趁机夺权。
但他们忘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