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劾的奏疏果然在第二天早朝递了上去。
不止一份,而是三份。一份来自御史台,一份来自礼部,还有一份署名是“京畿百名士子联名”。罪名也升级了,从“擅改祖制”变成了“祸乱朝纲,动摇国本”,甚至暗指林默有“王莽之志”。
朝堂上气氛凝重。
林默站在百官末尾,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同情的、幸灾乐祸的、冷漠的。他垂首肃立,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无关。
御座上的李世民翻看着那几份奏疏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良久,他抬起头:“林默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这些奏疏里说的,你可认?”
“臣不认。”林默抬起头,声音平静,“臣自入朝以来,所为之事皆有据可查:牛痘法救民数万,曲辕犁利农增产,医科学校育才济世。若此为‘祸乱朝纲’,臣不知何为‘利国利民’。”
“巧言令色!”御史大夫崔仁师出列,“你以奇技淫巧博取名声,以妖言惑众收买人心,分明是图谋不轨!”
崔仁师,博陵崔氏的家主,五姓七家中的代表人物。
林默看向他:“崔大夫说我图谋不轨,可有证据?”
“证据?”崔仁师冷笑,“你聚众屯田,私蓄流民,这不是证据?你擅改将作监章程,紊乱官制,这不是证据?还有——你以沈家逆党之后的身份潜入朝堂,这不是证据?!”
最后一句,掷地有声。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沈家旧案,武德九年的禁忌,终于被摆上了台面。
林默心中一凛,但面上依旧平静:“崔大夫此言差矣。臣的身世,圣人早已查明,臣的母亲确是沈家女,但臣自幼长在林家,与沈家并无瓜葛。且圣人已下旨赦免,崔大夫如今旧事重提,是在质疑圣人的决断吗?”
这一顶帽子扣得巧妙。
崔仁师脸色一变:“你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李世民开口,打断了两人的争论。
他放下奏疏,缓缓起身,走到御阶前。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,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沈家旧案,朕确实已查过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“林默之母沈氏,当年并未入掖庭,而是流落民间。此事虽有蹊跷,但时隔多年,已难查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百官:“至于林默本人,自入朝以来,献牛痘法,制新农具,建医科学校,桩桩件件皆是利国利民之举。朕用人,看的是才德,看的是功绩,不是出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