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得像打翻的药罐子,镇北王府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照得青石板泛着油光。萧欢喜闭着眼躺在床上,鼻尖嗅着屋角砂锅里熬出的苦味,那股子臭劲儿直冲脑门,熏得她差点打喷嚏,硬是忍住了。
她没睡。
耳朵竖着,听外头动静。
果然,不到两刻钟,院门口传来压低的说话声,是厨房的小丫鬟和门房婆子在嘀咕。
“你听说没?九郡主这病……不简单。”
“可不是!我表妹在东院扫地,亲眼见她昨夜抽搐,嘴里直冒白沫,还喊‘有蛇缠脚’!”
“哎哟我的娘!那是癔症吧?还是中了邪?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!红袖嬷嬷今早来过一趟,说这是‘阴毒入骨’的怪病,活不过七日呢!”
话音落地,两人匆匆散开。
萧欢喜躺在帐子里,眼皮都没掀一下。指尖在被角轻轻敲了三下,一下重,两下轻,是她和父王小时候的暗号:**鱼咬钩了**。
她缓缓睁开眼,盯着头顶绣着鸳鸯的帐顶看了一会儿,忽然勾了勾嘴角:“既说我有病……那就病得更重些。”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府里就炸了锅。
先是药童在穿堂撞见贴身侍女低声问:“京城里哪儿能寻到雪莲草?还有九节菖蒲,越老越好。”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旁边晾药的婆子听见个全乎。
没过多久,厨房那边又闹出动静。一个洗碗婢女惊叫着跑出来,脸都白了:“不得了啦!我亲耳听见的!九郡主半夜魇住了,翻来覆去喊‘北山冰参!快去找北山冰参!不然活不过七日’!”
这话像长了腿,眨眼工夫传遍东院、西厢、马厩、柴房。连喂鸡的老妈子都在念叨:“可怜见的,好端端一朵花,怎么就得这种怪病?听说是要用雪山千年根配童男泪才能救……”
更有甚者,说她在梦里哭着写遗书,把院子里那棵她五岁时爬过的老槐树留给了扫地的张嫂。
萧欢喜听着青霜——不,那个还没名字的贴身丫鬟——趴在床边悄悄回禀,忍不住想笑,又赶紧绷住脸,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虚弱的咳嗽:“咳……别听那些嚼舌根的……我就是累着了……静养几日就好……”
话是这么说,可她背对着窗,唇角早就翘上了天。
这一招她熟。
当年十二岁烧了柳如烟库房,外面传她疯魔纵火,她立马装疯卖傻,在院子里追鸭子追了三天,一边跑一边喊“我是火神娘娘转世”,吓得府医都不敢近身。最后父王顺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