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经压到最暗的青灰色,林子里连风都静了。萧欢喜趴在树冠上,指尖还掐着那根差点让她摔下去的枯枝,掌心全是汗。她刚喘匀一口气,耳朵就捕捉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——不是追兵那种急促杂乱的踩踏,而是缓慢、沉稳,像有人在数着步子走。
“别动。”她一把按住正要抬头的青霜。
两人僵着脖子往下看。古槐底部那个黑洞口黑黢黢地敞着,像一张没牙的嘴。紧接着,一道佝偻的身影从里面晃了出来。
那人穿着一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道袍,胡子长得打结,手里拎个酒葫芦,走路一摇一晃,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:“山高路远坑深,大军纵横驰奔——哎哟喂,这调不对。”
萧欢喜眼皮一跳。这唱的是军中战歌,被他改成民间小调,荒腔走板得离谱。
青霜缩在她身后,声音抖得像筛糠:“九郡主……是人是鬼?”
“鬼不会打酒嗝。”萧欢喜低声回,“而且鬼没这么臭。”
话音未落,老道突然停下,仰头朝她们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那一瞬,萧欢喜脊背发凉。那眼神浑浊里透着清明,像是早知道她们在上面。
她立刻低头,屏住呼吸。可再抬头时,老道已经背对着树洞,蹲在地上抠起了泥巴。
“他在干嘛?”青霜贴着她耳朵问。
“装疯卖傻。”萧欢喜冷笑,“要么是高手,要么是真疯子。不管是哪个,都不是好惹的主。”
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位置,忽然听见老道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上面两位小姑娘,再趴着,腰要断。”
萧欢喜猛地坐直。
“下来吧,洞里有灯,外面冷。”
她没动。
老道也不急,慢悠悠拍掉手上的泥,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,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:“你们要是再等三刻钟,太子的人就该点火把烧林子了。我这地方虽小,倒还能藏两个人。”
萧欢喜瞳孔一缩。
他知道追兵是谁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对方听清。
老道嘿嘿一笑,转过身,抬起脏兮兮的手往洞里一指:“贫道无名无姓,只管开门关门。小姑娘,你要活路,就进来;要继续躲树上等人抓,我不拦。”
萧欢喜没答话,反而扭头去看林子另一头。火把光果然已经进了林缘,红点星星点点,越来越近。
“九郡主……”青霜抓紧她的胳膊。
“我知道。”萧欢喜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