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院子里坐到半夜。
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慢慢往西滑。他抽完一包烟,脚边落了一地烟头。老周进去睡了,小五进去睡了,整个汽修厂就剩他一个人,坐在石榴树底下,像块石头。
他在想事。
想郑国梁最后那个眼神。不是生气,不是威胁,是一种很淡的、像看一只蚂蚁的眼神。那种眼神他见过,在徐江脸上,在泰叔脸上,在那些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的人脸上。
但他不怕。
他只是在想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郑国梁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是省政法委书记,全省政法系统都归他管。他想整一个人,有无数种办法。合法的,非法的,明的,暗的。
林默不怕自己出事。
但他怕刘奶奶出事。怕小五出事。怕老周出事。怕那些跟他有关系的人出事。
他站起来,走到墙根,对着墙角撒了泡尿。
然后回屋,躺下。
睡不着。
他又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照片。
刘奶奶的,陈书婷的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照片上。两个年轻的女人,穿着碎花裙子,笑得开心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照片收起来。
闭上眼睛。
这回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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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林默是被小五叫醒的。
“默哥!默哥!有人找你!”
林默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“谁?”
“不认识。”小五说,“但开着好车,穿着西装,看着像当官的。”
林默心里一动。
他穿好衣服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站着个人。
四十来岁,中等个子,戴副金丝眼镜,穿着深色西装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辆破面包车,表情有点嫌弃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
“林默先生?”
林默点点头。
那人走过来,伸出手。
“我姓马,郑书记的秘书。”
林默没握他的手。
马秘书也不在意,收回手。
“郑书记让我来问你一句话。”他说。
林默看着他。
“什么话?”
马秘书笑了笑。
“郑书记说,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,不该做蠢事。”
林默没说话。
马秘书继续说:“昨天的事,只是个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