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林闲已经能下床走动,动作依旧比常人慢半拍,眼神大多时候空洞地望着某处,偶尔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清明。他多数时间待在自家小院或村口,看着往来的人、地上的虫蚁、天上的云,沉默而呆滞。
村民早已习惯他的存在,视他为村中一景,或怜悯,或无视,或偶尔逗弄。孩子们有时会朝他扔小石子,喊着“傻子”,他也不恼,只是迟钝地躲闪,或干脆不动,咧开嘴露出一个茫然的笑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半个月,他的神魂与肉身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融合。养魂法诀日夜不停地运转,虽然吸收不到外界灵气,只能消耗自身微弱的精神力,但也让他的意识逐渐清晰,对身体的控制日渐细微。
山河印依旧黯淡,裂痕未见修复,但与脚下大地的共鸣,却日渐清晰。他渐渐能通过这种共鸣,“听”到一些大地的“低语”:哪里的土壤干渴,哪里的根系在生长,哪里的地气有些淤塞……以及,某些不和谐的、阴冷的“杂音”。
这天黄昏,乌云从后山翻涌而来,空气闷热潮湿。
林闲正蹲在自家院墙根,看一队蚂蚁忙着搬家。忽然,他抬起头,望向西边老王家的方向。通过山河印传来的大地感知,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令人不适的阴冷波动,像是平静水面上投入的一颗污浊石子。
“秽气……”他心中微凛。这波动很弱,远比不上他前世随手抹去的那些妖魔,但以他现在的状态,却必须警惕。
夜晚,暴雨倾盆。
林闲躺在床上,闭着眼,心神却通过山河印,延伸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。感知很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但他“看”到了一团模糊的、灰黑色的影子,趴在婴孩的襁褓上,贪婪地吮吸着什么,而婴孩的生命气息,正在微弱地波动、减弱。
夜啼魇。
最低等的、以婴孩恐惧和微弱生气为食的灵体秽物。
若在以往,他一道剑意,甚至一个眼神,便能将其震散。可现在……
他调动起这半个月温养出的、比头发丝还要细弱的一丝精神力,混合着山河印与大地共鸣产生的一点微薄“地灵”,缓缓向那个方向探去。
没有攻击,只是将这一点蕴含着大地厚重、生机本源气息的微末力量,轻柔地覆盖过去。
如同温暖的阳光照上冰雪。
那团灰影猛地一颤,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(林闲通过感知“听”到),像是被烫到一般,瞬间从婴孩身上弹开,慌不择路地穿透墙壁,消失在雨夜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