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天没亮,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。谢无咎靠在楼道口的遮雨棚下,背贴着冰冷的砖墙,电动车还停在原地,车座上的防水罩积了一滩水,边缘滴落的节奏缓慢而单调。他左手卡在青铜戒里,指节肿胀,血痕干结成一道暗红的线,从指尖拉到掌心。那枚戒指像是活物,越收越紧,皮肤被嵌进金属缝隙,动一下就撕开新的伤口。
岑晚稚坐在几步外的台阶上,右肩重新包扎过,绷带沾着碘伏的黄渍,边缘渗出血丝。她低着头,右手搭在膝盖上,盯着自己空荡的手腕——那里原本缠着七色绳编手链的地方,只剩一圈浅红压痕,像被火烧过的布料边缘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昨晚的星图还在他脑子里转。祖宅是中枢,七祭坛的命脉,孟无归要的也是那里。可他们去不了。谢无咎阳气耗尽,灵珠蒙尘,连通契都动不了;岑晚稚伤势未愈,梵音断裂,信物崩解。他们现在连一具黑袍众都未必挡得住。
他伸手摸向帆布包,指尖触到半枚残破通契。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,巴掌大一块青铜片,边缘不齐,像是被人硬掰断的。他早年在祖宅翻出这玩意时,只当是废铁,后来才明白,这是守夜人之间的应急信物——只要以精血激活,它就能发出微弱波动,传给所有觉醒者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在契片上。
青铜片微微发烫,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光纹,随即沉寂。没有回应。
他闭上眼,等。
一分钟过去,两分钟过去,外面依旧死寂。
就在他以为信号失效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七个人。
脚步落在积水的地面上,节奏一致,落地轻,却带着某种压迫感,像钟摆一步步逼近。第一道身影出现在街口,是个穿旧风衣的男人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手里拄着一根木杖,杖头刻着“守”字。他身后跟着六人,全都戴着青铜牌,分列左右,步伐整齐。
老警察站定,目光扫过谢无咎和岑晚稚,没问情况,只低声说:“阵位已定,北斗七人,随时可启。”
谢无咎点头,从地上撑起身子。动作牵动左手指伤,血又渗出来。他没管,把通契收回包里,只说了一句:“图书馆地下有动静,阴气在升。”
老警察抬手,七人迅速散开,按北斗七星方位站定。每人掏出一枚铜钉,钉入地面,钉尾连着细如发丝的银线,七根线最终汇聚于中央一点——图书馆正门前的水泥地。老警察蹲下,将最后一枚铜钉插入交汇处,轻轻一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