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说烧火做饭，得看灶膛。

灶膛里的火，不能太旺，旺了糊锅；也不能太弱，弱了夹生。得刚刚好，火苗舔着锅底，锅里的米慢慢涨，水慢慢收，最后揭开盖子，满屋子都是饭香。

李达康现在这口锅，灶膛里的火，就有点太旺了。

旺得锅盖都快压不住了。

礼拜三上午十点，京州开发区东片区，新规划的“数字经济产业园”工地门口。

人，黑压压一片。老的少的，男的女的，怕是有两三百号。手里举着白布横幅，上头用红漆刷着大字：

“保护绿水青山，拒绝污染企业！”

“还我耕地，还我家园！”

“李达康，滚出京州！”

口号喊得震天响，唾沫星子在太阳底下乱飞。前头几个领头的，嗓门特别大，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，像要挣断的绳子。

工地大门紧闭，里头几十个保安，拿着防爆盾，排成一排，脸绷得铁青。外头的人往前涌，里头的盾往前顶，中间隔着一条缝，缝里是灰尘，是汗味，是越来越重的火药味。

李达康站在工地指挥部二楼的窗户后面，看着底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，脸沉得像块铁。

他手里攥着个对讲机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王总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他对着对讲机吼，“昨天不是谈好了吗？补偿款加倍，安置房优先选，他们答应搬的！”

对讲机那头，开发区的王总声音都带了哭腔：“李书记，昨天是谈好了啊！钱都打到他们账户了！可今天一早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几个带头的，煽风点火，说我们这产业园要引进化工厂，污染地下水，还说……还说您收了企业黑钱，要把他们往死里逼！”

“放屁！”李达康一拳砸在窗框上，“产业园引进的都是高科技企业，哪来的化工厂？谁造的谣？”

“不知道啊！”王总快哭了，“那几个带头的，面生，不是本地人。说话一套一套的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‘环评报告’，说我们数据造假……”

李达康脑子嗡的一声。

环评报告？

产业园的环评，是他亲自盯着做的，请的是北京最权威的机构，数据怎么可能造假？

除非……有人故意伪造。

谁？

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，最后停在三个字上：赵瑞龙。

赵瑞龙的钱庄被打掉，刘黑子被抓，赵家的势力折了一大半。他肯定憋着火，要报复。

报复不了祁同伟，就来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