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说人挪活,树挪死。
可官场上的人挪窝,活不活不知道,但指定有人要死。死的不是人,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,是经营多年的小地盘,是那些见不得光的、藏在抽屉最底层的账本和承诺。
礼拜二上午八点半,省厅九楼指挥中心,大屏幕上亮着全省十八个地市的视频画面。每个画面里,都是一间会议室,坐满了人——市局局长、副局长、各支队支队长,表情各异,但都绷着。
主画面是省厅主会场。祁同伟坐在正中央,穿着常服,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冷硬地闪着。他面前没摆稿子,就一个黑色的文件夹,合着。左右两边,坐着新提拔的副厅长、政治部主任、纪检组长,清一色都是他这两月在公安部旧部里挑出来的人。
八点三十二分,祁同伟开口,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所有分会场:
“现在开会。”
四个字,干脆利落。全省几千名公安中层以上干部,同时挺直了腰。
“今天会议,两个主题。”祁同伟翻开文件夹,里面只有一页纸,但纸上的字,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,“第一,全省公安系统领导干部大轮岗。第二,全警反恐处突实战大练兵。”
话音刚落,大屏幕上,好几个分会场的画面里,有人脸色变了。
变的首先是吕州市局局长,姓钱,五十三岁,在吕州干了二十年,从派出所长干到市局局长,根子深得能当化石。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敢。
祁同伟没看他,只看着主会场的镜头,语速平缓,但每个字都像砸钉子:
“轮岗,不是折腾人,是激活一池水。一个干部,在一个地方待久了,容易形成思维定式,容易滋生惰性,也容易……被关系网套住,想动,动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主会场在座的每一个人:
“所以,经厅党委研究,并报省委组织部批准,决定对全省十二个地市局长,进行跨市交流任职。名单,已经下了。”
他拿起那张纸,开始念。
第一个就是吕州钱局长,调任省厅信访处处长——明升暗降,从实权局长,调到闲职。
钱局长在分会场画面里,脸瞬间白了,手撑着桌子,才没站起来。
第二个是林城市局局长,调任省警察职业学院副院长——养老去了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每念一个名字,就有一个分会场的画面里,有人低头,有人擦汗,有人眼神死灰。
十二个名字念完,用了不到三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