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说拆迁像拔牙。

拔不好，血溅三尺；拔好了，牙掉了，病人还跟你说谢谢。关键是打麻药——药下准了，位置找准了，手起钳落，干净利索。

李达康现在就站在京州开发区东片区的工地上，看着眼前这片城中村。村子不大，百十来户，但位置刁钻，正好卡在规划中的主干道上。修路修到这里，就得拐弯，一拐就得绕三里地，多花八千万。

钱是小事，时间是大事。外资厂房的施工队已经进场，设备下个月就到。路不通，设备进不来，厂房建不起来，项目就得黄。

李达康为这事开了三次协调会，话说了几箩筐，效果像拳头打在棉花上——软绵绵的，没个声响。村里那几户“钉子户”，背后站着的是吕州来的刘黑子。刘黑子放话了：没他的点头，这村子，拆不动。

礼拜一早上七点，天刚蒙蒙亮，工地上就聚了人。推土机、挖掘机，七八台大家伙排成一排，发动机突突响，黑烟往上冒。公安的车也来了，七八辆，停在村口，警灯没闪，但车里都坐满了人，穿着制服，戴着钢盔。

拆迁办的主任老陈跑过来，额头都是汗：“李书记，都准备好了。但刘黑子那边……”

“刘黑子怎么了？”李达康声音冷。

“他……他昨晚派人传话，说今天要是敢动土，就……”老陈咽了口唾沫，“就让咱们见血。”

李达康脸色铁青。

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奥迪开进工地，停在人群外。车门开了，祁同伟走下来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，里头是白衬衫，没戴帽子，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。

“李书记。”祁同伟走过来，语气平常，“人都到齐了？”

“到齐了。”李达康看着他，“但刘黑子那边……”

“刘黑子今天来不了。”祁同伟打断他，从口袋里掏出张纸，递过去，“凌晨三点，吕州市跨市抓捕，在刘黑子老巢把人按住了。罪名：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、涉黑。这是拘留证复印件。”

李达康接过纸，手有些抖。

他看了又看，抬头：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梁老师提供的线索。”祁同伟说得轻描淡写，“她有个老部下在吕州，对刘黑子的底细一清二楚。昨晚连夜把关键证据传过来，我让吕州那边直接抓人。人现在关在吕州看守所，二十四小时重兵看管，谁也接触不到。”

李达康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他忽然想起，今天这场拆迁，他只跟祁同伟提过一次，是在上周的会议上随口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