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下来那天,陈岩石把祁同伟叫到办公室。
不是他那间朝南的办公室,是单位小会议室。窗帘拉着,灯开了一半,光线昏昏的。陈岩石背对着门,站在窗前,手指间夹着支烟,烟灰积了老长,弯弯地挂着,要掉不掉。
桌上摊着那份文件。白纸黑字,盖着部党委的大红章。标题是《关于选派祁同伟同志参加培训班(第152期)的通知》。
祁同伟站在门口,没马上进去。他看着陈岩石的背影。那背影挺得很直,但肩膀有点往下塌,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烟雾从他肩头飘起来,在昏光里变成灰蓝的绸子,一层一层往上绕。
“来了?”陈岩石没回头,声音有点哑。
“领导。”祁同伟走进来,轻轻带上门。
陈岩石这才转过身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窝陷得深,颧骨显得高。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按得很用力,烟蒂扭成了麻花。
他指着桌上的文件:“自己看。”
祁同伟走到桌前,拿起文件。纸是上好的道林纸,厚,挺,翻起来哗啦响。他一行一行往下看,看得很慢。看到第四行,“培训时间半年”、“全脱产”、“计入学分档案”,他停顿了几秒。
“不是我提的名。”陈岩石忽然开口,语气干巴巴的,“是单位……集体研究决定的。”
祁同伟抬起眼。陈岩石正看着他,眼神复杂,像混合了欣赏、感慨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。
“这个班,”陈岩石接着说,“名额一共二十个。我们单位只有三个。按惯例,至少要**级正职,四十五岁以下,有过地方主官经历。你今年三十一,副局级,研究室主任,一条都够不上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,清了清嗓子:“但有人……有人力排众议。说你虽然级别不够,但功勋够,创新成果够,国际协作表现也够。说现在需要打破常规,给真正有潜力的年轻干部‘开路’。”
祁同伟心里明镜似的。这个“有人”,不会是陈岩石。陈岩石就算想帮他,也做不到“力排众议”。能在会上“力排众议”的,只有比他更高层的人。
而能说动更高层的人……
钟小艾。
只有钟小艾,和站在她身后的家族。
“培训地点在西山,”陈岩石继续说,声音低了些,“离市区远,封闭式管理,每周只能出来一次。课程很紧,要写论文,要答辩,还要搞社会实践调研。压力不小。”
他走到祁同伟面前,停住,盯着他的眼睛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