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部大楼七层的小会议室里,下午三点,静得像个图书馆。窗帘拉着,灯全开着,白晃晃的光照着圆桌边围坐的十二个人。没人说话,都在抽烟,烟味儿浓得呛人,从空调口出来的风都吹不散。
墙上挂着投影幕布,定在一张图上——跨境经济犯罪资金流向示意图,红的绿蓝的箭头扭成麻花,像血管瘤。
主持会议的是专项行动组组长,姓孙,五十来岁,脸方,眼袋很重。他盯着图看了有五分钟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叶沫子沾在嘴唇上,也没擦。他放下杯子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:
“都说说吧。这仗怎么打。”
还是没人吭声。不是不想说,是没法说。案子是部里督办的重点,线索是从东南沿海几个省报上来的,拢在一起看,是个网。网眼细,线头多,扯住这头,那头就缩了;按住那边,这边又翘起来。资金走的是虚拟货币和地下钱庄,人藏在境外服务器后面,货是真真假假的电子合同和专利证书。像在水里抓泥鳅,看得见,摸不着。
孙组长又点了支烟,眼睛扫了一圈,落在祁同伟身上。祁同伟坐在靠门的位置,年轻,在一群老侦查员里显得扎眼。他面前摊着个笔记本,没写东西,手指捏着支红蓝铅笔,笔尖在纸面上虚虚地划着,像在走迷宫。
“小祁,”孙组长开口,“你是部里青年英才计划的,搞过大数据分析。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点将,细品有点别的味儿——年轻人,出过风头,现在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,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花来。
祁同伟放下铅笔,抬起头。他没看孙组长,先看了眼投影幕布上那张乱麻似的图。看了几秒钟,他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拿起黑笔。
他没擦掉那张复杂的资金图,而是在旁边空白处,开始画。
画了三个圈。第一个圈里写“资金流”,第二个圈里写“技术流”,第三个圈里写“人际网”。三个圈不挨着,像三个孤岛。
然后他画了三条线,把三个圈连起来,线中间各加了一个小方块,分别标上“追踪器”、“破译点”、“关系映射”。
画完了,他转过身,看着一屋子人。
“孙组长,各位领导,”他声音不高,但清晰,每个字都像小石子,落在安静的湖面上,“我们现在的思路,是追着资金流跑,想把钱从A点到B点每一步都摸清。这没错,但太慢,而且容易跟丢。因为对方也在跑,他们用技术流做掩护,用人际网做跳板。”
他走到白板前,指着那三个圈:“我的想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