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三日,小禄子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朱璟瑜的书房。
他没有多余的言语,只将一卷薄薄的纸呈上。
朱璟瑜展开纸卷,目光一行行扫过。上面的字迹清秀,内容却触目惊心。
李鬼头,卫所百户,嗜赌。
城南,长乐坊地下赌场,欠债一千三百二十两。
赌场幕后东家,王德发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枚钉子,将朱璟瑜之前的猜测死死钉在了实处。原来不是简单的利益勾结,而是一条被债务扼住喉咙的毒蛇,不得不为主人吐出致命的毒信。
王德发用赌债拿捏着李鬼头,像养一条狗。这条狗,就趴在播州卫所的心脏里,随时准备撕咬。
朱璟瑜的手指在“一千三百二十两”这个数字上轻轻敲击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炼铁高炉被毁的怒火,此刻已沉淀为一种冰冷刺骨的算计。
这不再是一个麻烦。
这是一个机会,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他抬起头,看着垂手侍立的小禄子。
“小禄子,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为殿下分忧,是奴婢的本分。”小禄子的声音依旧平稳,仿佛那份报告只是记录了一件寻常小事。
朱璟瑜将纸卷凑到烛火上,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,很快将其化为一缕飞灰。
“传话给陈子瑜,”朱璟瑜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让他以王府的名义,把一个消息‘不小心’泄露出去。”
“就说,朝廷体恤播州偏远,刚刚特批了一笔军饷,共计白银两万两,不日即将运抵。为求稳妥,这批银子会先在城北那间废弃的丝绸仓库暂存,由卫所派人看管,清点无误后再行分发。”
小禄子眼神一动,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,却没有发问。
“另外,”朱璟瑜的目光转向窗外,仿佛能穿透夜色,看到那座即将成为屠场的仓库,“让秦锋准备一下。就说……城北仓库的差事清闲,是个美差。让他‘照顾’一下李鬼头,把这个美差,交给他。”
“喏。”小禄子躬身领命,悄然退去。
书房重归寂静。
朱璟瑜独自站立,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为了一条藏在阴沟里的泥鳅,抛下两万两白银的诱饵,值得吗?
当然值得。
因为他要钓的,根本不是泥鳅,而是一头自以为能搅动风浪的恶鲨!
……
消息像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飞遍了播州城的大街小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