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字条,在林浅浅袖中藏了一路。
“殿下,别来无恙?”
六个字,一枚青玉酒杯的简笔勾勒。墨迹很新,带着极淡的兰草香——那是柳如是惯用的熏香。前世在昭阳殿时,他每次来抚琴,衣襟上都带着这股味道。
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。林浅浅靠着车壁,闭着眼,手指在袖中反复摩挲那张纸条。纸很薄,边缘裁得整齐,是宫中专用的洒金笺。
他知道。
就算没有完全确认,也至少起了疑心。否则不会写“殿下”,不会画那枚酒杯。
林月巧依偎在刘姨娘怀里睡着了,林月薇依旧闭目养神,只有刘姨娘偶尔担忧地看她一眼。没人知道她袖中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车到林府,已是戌时三刻。
王氏带着林月柔径直回了正院,林月薇搀着刘姨娘,林浅浅慢吞吞跟在最后。正要跨进西院月洞门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:
“四小姐留步。”
林浅浅浑身一僵。
这声音她记得——就在一个时辰前,御花园竹林里,这声音含笑说“原来是个傻子”。
她慢慢转过身。
柳如是站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,依旧那身青衫,玉冠束发,眉眼含笑。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太监,手里捧着锦盒,像是来送赏赐的。
“柳公子?”王氏闻声折返,脸上堆起笑容,“这么晚了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“陛下赏了林大人几方新贡的端砚,下官顺路送来。”柳如是说着,目光却落在林浅浅身上,“这位便是府上四小姐吧?方才在宫里匆匆一面,还未来得及说话。”
林浅浅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王氏忙道:“正是小女。这孩子心智不全,若有失礼之处,还请公子海涵。”
“无妨。”柳如是缓步走近,停在林浅浅面前三步处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铃铛,递过来,“宫里小公主赏玩的物件,我瞧着有趣,讨了一个来。四小姐可喜欢?”
铃铛精致,在灯笼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林浅浅盯着那枚铃铛,脑中却想起前世——柳如是刚入府时,也曾送过她一枚铃铛。西域贡品,纯金打造,里头灌了水银,摇起来声音格外清越。他说:“殿下若想寻我,摇铃便是。”
后来那枚铃铛,在她饮下毒酒那夜,被他亲手从她腕上褪下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林浅浅向后退了一步,缩到杏儿身后,声音发颤。
柳如是的笑容淡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