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尽头那缕炊烟,飘得不高,灰白里泛点黄,像灶膛里没烧透的草灰。林陌脚踩上客栈门槛时,鞋底沾了三粒碎石子,硌得脚心发痒,他没抖,只把左脚往里一送,右脚跟上,青布鞋面擦过门槛木棱,发出极轻的“沙”一声。
黄蓉缀后半步,灰布袍子下摆扫过门槛内侧青砖,没带起风,也没停顿。
店家是个矮胖汉子,抹布搭肩上,见两人并肩进来,眼皮都没抬,只从柜台底下拖出一把铜钥匙,扔在台面,“东厢最里间,两床被褥,三十文。”
林陌伸手去拿钥匙,指尖刚碰到铜凉,黄蓉已先一步按住他手背。
不是抓,是压——掌心朝下,五指微张,拇指抵在他腕骨凸起处,力道不重,却稳。
她开口,声音比茶摊时哑了点:“掌柜,盘缠……略紧。”
店家抬眼,目光在她脸上打个转,又滑到林陌腰间玄铁算盘上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林陌没抽手,也没看她,只把钥匙拨开她拇指,捏起来,掂了掂,“行。”
黄蓉松手,袖口垂落,露出一截手腕,细,白,筋络淡青,不像书生,倒像刚剥完春笋的嫩茎。
她解下外罩书生袍,挂上门后木钉,动作利落,袖口顺势往上卷至小臂中段,露出更多皮肤。那皮肤底下隐约浮着点青痕,不是淤,是旧伤愈合后的浅印。
林陌没看她胳膊,只弯腰抱起两床被褥。一床靛青粗布,一床灰白麻布。他把靛青那床往靠窗土炕上一铺,抖开,拍平,再把灰白那床往临门竹榻上一撂,没抖,也没拍,只用掌沿压了压边角。
黄蓉坐上竹榻边缘,双膝并拢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指尖轻轻叩了三下榻沿——嗒、嗒、嗒,跟茶摊时敲扇骨的节奏一样,只是慢了半拍。
烛火刚点上,灯芯噼啪一响,爆出米粒大的火星。
她垂眸,睫毛盖住眼底光,声音平直:“听闻江湖最近不太平,魔教似乎有异动。”
“魔教”二字咬得清,字字落地,像往静水里丢四颗石子。
林陌正端起粗陶碗喝凉茶,喉结上下一滚,放下碗时碗底磕在桌角,“嗒”一声,压住了她话尾余音。
他没接“不太平”,也没问“哪般异动”,只把折扇从腰带里抽出来,扇骨在左手掌心轻轻一磕,竹声脆,不响,但屋里没别的动静。
“明教光明顶?”他语速放慢,字字清晰,“他们如今内忧外患。”
黄蓉指尖一顿,停在膝头。
林陌目光扫过她眼尾——睫没颤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