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腥风裹着败兵的喘息，三十七名雍国残兵拼杀着冲出濡水城东南围堵，一路跌撞疾行百里，终至郊野偏僻的云安城。这座小城因战乱人口零落，街巷虽显萧索，却尚有百姓零星居住，恰是残兵隐于市井、蛰伏藏锋的绝佳之地。

程远拄着长枪立在城门外的老槐树下，肩头箭伤被粗布紧裹，仍渗着血丝，白发沾着尘土，苍劲的脸上满是疲色，可目光依旧沉凝如铁。他抬眼扫过城门内的街巷，沉喝一声，字字如军令砸在众残兵心上：“叛军主力尚在濡水周边清剿，此地虽偏，却有百姓混居，正宜藏形！传令下去，尽卸戎装、弃旌旗，甲械尽数妥善掩藏，皆作寻常百姓模样。老夫已嘱人寻了城中一处空置宅院，作价买下，我等便居于此宅，平日各司杂活，绝不可暴露身份，违令者军法处置！”

众残兵垂首应声，虽心有不甘，却也知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，纷纷抬手解下戎装兵刃，将甲胄、长枪堆作几堆，只留短刃贴身藏好。林砚立在人群中，身为濡水城斥候营都尉，麾下六名亲随弟兄默默聚在他身侧，皆是突围时一路并肩拼杀的生死手足，几人动作齐整卸甲，垂眸听令，不张扬却自有章法。

此时，程远的副将躬身上前，双手捧上一卷泛黄的宅院图纸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将军，此乃城中那处宅院的图样，宅中有正屋、偏房，还有后院地窖与柴房夹壁，皆可藏物，院外临巷，内有天井，既合百姓居住模样，又易守藏，特呈将军过目。”

程远抬手接过图纸，指尖快速扫过宅院布局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，沉声道：“做得周全。今命你总掌宅中诸事，统筹调度，凡一举一动，皆需禀明老夫，不可擅专！林砚，你率麾下斥候弟兄，专司宅院巡守、甲械藏置与外围探查，护持众人周全，切记行事隐秘，不可引人侧目！”

“末将遵令！”林砚躬身领命，声音沉稳，身后六名亲随弟兄亦随他微微垂首，进退有度。

副将随即转身看向众人，依令低声分派：“余下弟兄，随我先将甲械、行装运至宅院，沿途散作百姓模样，切莫扎堆！林砚都尉，你带麾下弟兄先行入城，查探宅院周遭情形，清整院内各处，做好藏械准备！”

“诺！”众人齐声低应，四散分批入城，皆换上粗布百姓衣衫，或挑柴担，或提布包，混在零星的夜归百姓中，毫无破绽。林砚带着六名亲随弟兄，步履沉稳走在前方，几人目光警惕，暗中查探街巷动静，不多时便抵达那处宅院。宅院临街，木门斑驳，院墙不高，恰是寻常人家的模样，院内杂草半人高，正屋、偏房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