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(1 / 5)

林有根是在一个黄昏醒来的。

不是那种彻底的、清明的苏醒,更像是沉在漆黑水底的人,被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黑暗,挣扎着浮上水面,换了一口气,随即又被沉重的疲惫和疼痛拖拽着,意识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沉沉浮浮。

偏房里已经点起了油灯。周氏正坐在炕沿,就着昏黄的光线,缝补着林晚那件被荆棘扯得几乎无法蔽体的外衣。她的动作很慢,一针一线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珍惜,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着,眼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更加明显。林晓蜷在她脚边,手里捏着一根干草梗,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,小脸瘦削,眼神有些呆滞,还没从连日来的惊吓中完全恢复。

林晚则坐在靠近门口的小凳上,手里拿着一块相对干净的湿布,仔细擦拭着那把生锈的柴刀。刀身上的泥污血迹已经干涸板结,很难擦净,但她擦得很认真,很用力,仿佛要将这几日沾染的所有污秽、危险和不公,都一点点磨去。刀刃在她手中反射着跳动的灯火,映亮她沉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眸。

屋里很安静,只有周氏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,柴刀与湿布摩擦的沙沙声,以及林有根自己那沉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。

他先是感到一种无处不在的、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痛,尤其是右腿,那种骨头断折、皮肉撕裂的剧痛即使在他昏睡时也如影随形,此刻更是清晰尖锐地冲击着他迟钝的神经。然后,他听到了声音,模糊的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——是妻子的啜泣吗?不,没有哭声,只有压抑的、令人心碎的寂静。是女儿的呼唤吗?好像有,又好像没有。

他努力想睁开眼,眼皮却沉重得像压了两块石头。喉咙干得冒烟,火烧火燎地疼,他想喝水,嘴唇翕动了一下,只发出一点气音。

就是这点细微的动静,惊动了时刻关注着他的周氏。

“他爹?”周氏猛地停下手中的针线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她扑到炕边,颤抖着手去摸林有根的额头,又俯身凑近他的脸,“他爹?你醒了?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
林晓也吓了一跳,丢开草梗,爬过来,怯生生地喊:“爹?”

林晚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,站起身,走到炕边,但没有像周氏那样急切,只是静静地看着,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
林有根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,终于,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缝隙。昏黄的灯光刺入,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。视线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晕,慢慢地,才聚焦出妻子憔悴含泪的脸,小女儿惊恐不安的眼睛,还有……大女儿那张苍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