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有根那句“我去”,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,瞬间在堂屋里激起了短暂而诡异的平静,随即被林老太太狂喜的、变调的夸赞和林秀英矫揉造作的感激涕零所淹没。林老大矜持地颔首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二房明显松了口气,四房依旧麻木。
一场以亲情为名、行压榨之实的“家庭会议”,在达成了牺牲三房核心劳动力(甚至可能是生命)的“共识”后,草草收场。林老爷子挥挥手,让各房散去,自己佝偻着背回了里屋,背影苍老而萧索,不知是愧疚还是麻木。
林晚扶着浑身发软、几乎站不稳的周氏回到偏房。林晓似乎感受到了屋内凝重的气氛,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怯生生地看着母亲和姐姐。林有根没有立刻跟进来,他蹲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,只有手中那杆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、锈迹斑斑的老旧火铳(或许连能否打响都成问题),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周氏瘫坐在炕沿,无声地流泪,嘴里喃喃着:“不能去……不能去啊……那是要命的地方……”可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,在这个家里,她的反对从来微不足道。
林晚给妹妹掖好被角,又倒了碗水递给母亲,声音平静得异常:“娘,别哭了,照顾好晓晓。”她的目光透过破窗,落在父亲那凝固的背影上,又扫过堂屋已经熄灭的灯火,以及东厢房窗户上摇曳的、属于油灯的光晕。
林老大和王氏还没睡。他们在商量什么?具体如何“准备”进山的干粮和家伙?还是……别的?
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林晚心里。林老大对深山打猎的风险心知肚明,却如此轻描淡写地将亲弟弟推出去。仅仅是为了凑嫁妆?还是……有别的图谋?周家催逼嫁妆是真,但林老大那副一切尽在掌握、甚至隐隐带着某种算计的神情,让她不安。
她需要知道更多。关于周家,关于这门亲事,关于林老大真正的打算。
夜色渐深,虫鸣唧唧。偏房里,周氏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终于昏睡过去,林晓也呼吸渐沉。林晚却毫无睡意。她悄无声息地起身,像一只暗夜里的猫,贴着冰冷的土墙,悄无声息地挪出了偏房。
她没有去院子角落找父亲,而是绕到了堂屋的后窗下。那里紧挨着东厢房的南山墙,窗户纸糊得厚实,但年久失修,有几处不起眼的破损和缝隙。平日里,这里能隐约听到堂屋里的说话声。
此刻,东厢房里,林老大和王氏果然还没睡。压低的、却因为激动而略显尖锐的说话声,透过并不严实的墙壁和窗缝,断断续续地传了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