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木动作很快的从马褡子里翻出笔墨,在篝火旁找了块平整山石铺开宣纸。
墨是现磨的,还有些化不开的生涩气。
宋青书也不讲究,提笔沾墨,笔锋重重落在略显粗糙的纸面上,划出一道道用力的墨痕。
这封信只谈利害。
外公白眉鹰王殷天正是一代枭雄,如果向他哭诉舅舅不听话,只会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外孙软弱无能。
要压住殷野王,就得掐住天鹰教现在的要害——明教的法统,以及殷素素的安危。
宋青书落笔很快,字迹不再是武当山上练就的中正平和,而是透着杀伐气的狂草。
他在信中告诉外公,五散人此刻与舅舅联手,名义上是复仇,实际上是想借天鹰教的兵马去碰杨逍。
一旦杨逍被逼急了,就算天鹰教能赢,最后拼光的也是自家的底子。
“啪。”
笔杆被重重拍在石面上。
宋青书不等墨迹干透,直接将信纸折叠,用火漆封了口。
“这封信,我要你亲自送。”
宋青书将信递给齐木,盯着他的眼睛,语速很快,但字字清晰,“不惜马力,换马不换人。要是跑死了马,就去沿途天鹰教的分舵抢,要是累死了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冷漠,“那就把信吞进肚子里,死也得给我死在去江南的路上。告诉外公,三日之内没有鹰王令箭压阵,殷野王这把火,不仅烧不死杨逍,还会把自己一家烧成灰。”
齐木浑身一颤,双手接过信函,只觉得那轻飘飘的信纸有千斤重。
他没敢多话,也没敢再看少主一眼,转身翻身上马,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,连人带马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山道里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,被呼啸的山风吞没。
宋青书靠在身后的老槐树干上,长长的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。
这口气在他胸口憋了太久。
这就是江湖。
就算他是重生的,计划得再周密,人心也总会是最大的变数。
舅舅想杀人,周颠想骂娘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,而他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硬扭成一股绳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跳动的篝火,投向黑沉沉的终南山深处。
夜色下的山峦是一片巨大的阴影,那里埋葬着神雕侠侣的传说,也藏着他此行最大的筹码。
活死人墓。
既然明教那边的水已经被搅浑了,那就不妨让这潭水更浑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