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熬了过去。
武当山的初冬,冷得有些不讲道理。
后殿暖阁里烧着地龙,整日熬着祛寒的药汤,空气里混着硫磺和当归的味道,还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。
但这些都压不住张无忌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。
宋青书这一个月来,每天都要两头跑。
早起去给太师父请过安,就会来这暖阁里坐上一两个时辰。
他多数时候不说话,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卷道经,目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那个泡在药桶里的孩子。
张无忌很懂事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玄冥寒毒发作的时候,那股寒气能冻进骨髓里。
宋青书自己挨过一掌的余威,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痛苦。
可这个十岁的孩子,承受着这种痛苦,除了疼到极点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或者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,竟然一声疼都没喊过,一滴泪也没流过。
那张小脸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高耸起,薄薄的眼皮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
他整个人看着枯黄又脆弱,却死死撑着一口气不肯松。
宋青书看着看着,心里那点出于剧情修正的功利想法,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种兄长对弟弟的怜惜,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这个孩子是五叔五婶拿命换回来的血脉,是证明那场悲剧并非毫无意义的活生生的证据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,打破了清晨的寂静。
一股浓白的蒸汽混着热浪涌出,瞬间被门外的冷风吹散。
宋青书放下手里的书卷,连忙起身迎了上去。
先走出来的是太师父张三丰。
这位传说中如同陆地神仙般的老人,此刻的脚步却有些沉重。
他那身道袍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后背上,显出了有些佝偻的脊背。
跟在后面的是父亲宋远桥和二师叔俞莲舟。
两人脸色惨白,眼窝深陷,连平时的仪态都顾不上了,扶着门框的手在微微发抖,显然是内力透支过度。
这一个月,武当派上下都在想办法。
张三丰亲自带头,宋远桥他们几个师兄弟轮流上阵,不惜损耗自己的本元真气,就是想把张无忌体内的寒毒逼出来。
“太师父,爹,二师叔。”宋青书快步上前想扶,被张三丰轻轻摆手拦住了。
老道人站在廊下,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,像是在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