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青书听完,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,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殷素素。
“殷无福?”
殷素素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,原本有些灰败的脸色,瞬间涌起一股喜色。
那是她娘家的老仆,是看着她长大的忠仆,代表着曾经那个无人敢欺的天鹰教。
“快,快请他进——”
“来”字还没说出口,殷素素的声音就像被掐住了一样。
宋青书清楚的看到,她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去,就被一片惨白所覆盖。
她的视线越过传话的弟子,死死钉在身后紧闭的厢房木门上——俞岱岩就在里面躺着。
殷无福嗓门大,性子烈,在天鹰教是出了名的口无遮拦。
当年龙门镖局护送俞岱岩南下,殷无福正是暗中随行的天鹰教好手之一。
要是让他进了这个翠微院,只要他用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一请安,或是身上那股江湖草莽气被察觉,隔着一层窗户纸,里面的俞岱岩会不会听出来?
瘫痪十年,足以让人对当年的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,包括那个在暗处窥视过他的声音。
一阵穿堂风吹过,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,把殷素素僵硬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明忽暗。
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控制不住的细微颤抖。
她不敢赌。
宋青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他轻叹一声,放下茶盏,瓷器和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,打破了屋里的死寂。
“这倒是不巧了。”
宋青书慢悠悠的站起来,挡住了殷素素看向木门的视线,也挡住了她眼里的惊慌。
他转头对那个不知所措的弟子说,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:“太师父正在紫霄宫后山的岩洞闭关,参悟太极真意,下令谁也不许打扰。三师叔腿脚不便,又喜欢安静,要是这位天鹰教的前辈嗓门大,恐怕会打扰师叔清修。”
这番话表面是说给弟子听的,但殷素素听明白了,每一句都是在安抚她。
太师父不在,没人能一眼看穿那老仆的底细;三师叔在后院深处,也听不见前院的动静。
只要不让人进来就行。
殷素素是个聪明人,宋青书话音刚落,她紧绷的后背就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看向宋青书的眼神中,戒备和惊惧悄然退去,变成一种复杂的感激和默契。
这个少年不光是在逼她,也是在保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