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气轻松，甚至带着点愉悦。

朱高炽闻言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，迅速用严厉的眼神瞪了儿子一眼，示意他噤声。心中却暗自叹息一声。

这个儿子，聪慧机敏，深得圣心，是他最大的骄傲与依靠，可有时也未免过于显露锋芒，少了些沉潜与忧患意识。自己这一生，战战兢兢，如履薄冰。

在父亲的严威与二弟的虎视眈眈下煎熬过来，那份沉重压力，或许真的将所有的疼爱和宽松，都倾注到了这个儿子身上，反而让他少了些应有的警惕。

“铛——”

悠扬而肃穆的钟声响起，穿透殿宇，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。

大殿深处，沉重的帷幕缓缓向两侧分开。

一身十二章纹衮服、头戴翼善冠的皇帝朱棣，在內侍的簇拥下，步履沉稳地从后殿走出。

他面容威严，目光如电，扫过殿中肃立的群臣，却并未如往常那般带着睥睨天下的锐气，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沉郁之色，仿佛心事重重。

“吾皇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！”

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，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，额头触地。

朱棣缓缓走上丹陛，在宽大的龙椅上坐下，目光依旧沉凝。

他没有立刻叫起，而是沉默了足足三息时间。

这三息，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，显得格外漫长，也让伏地叩首的臣子们心头莫名一紧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终于，皇帝的声音响起，平静，甚至可以说平淡，却少了往日那句“众卿平身”惯有的、带着些许温度与勉励的意味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冷淡。

群臣依言起身，重新垂首站好，但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。皇帝今日心情不佳，这是显而易见的。是因为汉王离京之事余怒未消？还是另有烦忧？

朱棣没有立刻处理朝政，他的视线投向殿门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广场，沉默着，仿佛在等待什么，又像是在思索什么。大殿内的空气因此更加凝滞，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

太子朱高炽站在最前方，感受到这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，心头沉沉下坠。父亲果然还在为二弟的事情恼怒。虽然二弟离京对东宫有利，但父亲这般情绪，难保不会迁怒，或者……对东宫生出别的什么想法。

他肥胖的身躯微微绷紧，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达到顶点时——

殿外，司礼太监略尖而清晰的声音高高响起，打破了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