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睁开了眼睛。
会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,还有某种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压抑感。
他眨了眨眼。
红木长桌在眼前延伸,深绿色的桌布,每个座位前都摆着白色陶瓷杯。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,在空气中切割出细密的光柱。
他的视线缓缓移动。
左边是李达康,正低头看着文件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——这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。
右边是祁同伟,坐得笔直,但眼神不时瞟向主位,带着掩饰不住的谄媚。
主位上坐着一个人。
沙瑞金。
不,在这个世界,应该叫沙瑞进。
高育良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记得这个人。
不,应该说,他记得这个场景。
汉东省省委会议室。抓捕丁义真专项会议。沙瑞进空降汉东后的第一次重大决策会议。
前世,他就是在这个会议上,做出了那个让他最终坠入深渊的决定。
“高书记?”
旁边有人轻声唤他。
高育良转头,看到秘书林建国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。
“您没事吧?脸色有些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高育良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。
这双手还没有戴上手铐。
皮肤还没有因为监狱里的潮湿而溃烂。
指甲缝里也没有洗不掉的血污——那是他前世在监狱工厂做工时留下的。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。
冰冷的审讯室。
侯亮平那张充满正义感的脸。
“高育良,你身为汉东省政法书记,却知法犯法!”
“你和赵瑞龙是什么关系?”
“山水集团的股份是怎么回事?”
“你那个在港岛的学生苏小凤,真的只是你的学生吗?”
一声声质问。
一桩桩罪名。
最后是法庭宣判。
无期徒刑。
他在监狱里待了八年。
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八年——他实际只活了三年。
肺癌晚期。
监狱医院那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。
临死前,他透过铁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
如果有来世……
然后就是黑暗。
再然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