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三年,任家镇外,乱葬岗。
子时三刻,夜雨如瀑。
白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,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淌进脖颈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左手死死攥着一本蓝皮线装书,右手拄着刚从坟头掰下来的半截槐木枝,每走一步,心里就把那个不靠谱的穿越机制骂上一遍。
“穿越就穿越,好歹给个城镇落脚吧?扔在这鬼地方算怎么回事?”
三天前,他还是某大学宗教学专业的研究生,通宵赶完那篇《茅山术法体系与民俗实践相关性考》的毕业论文,刚点击提交就眼前一黑。再睁眼时,人已躺在这片坟茔之间,怀里除了这本随他穿越而来的《茅山术法精要详解》,只剩贴身揣着的三块大洋、一柄桃木剑,以及几张黄符纸。
雨更大了。
白朴抹了把脸上的水,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,勉强辨认着四周。歪斜的墓碑像一群醉汉,在雨幕中影影绰绰。散落的纸钱被雨水泡烂,糊在泥地上像一块块惨白的疮疤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,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,钻进鼻腔,让人胃里翻腾。
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……”他低声嘟囔着导师的口头禅,声音却在雨声中显得单薄无力。
因为此刻,他右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——那本《茅山术法精要详解》第三十七页写得清楚:“遇阴煞聚集之地,法书自生感应,其温热如执炭火。”此刻怀中那本书,正隔着湿透的衣衫,散发着一股不正常的暖意。
理论,他倒背如流。
实战?零。
“咔嚓——”
又是一道惨白的电光劈开天幕,将天地映得一片煞白。白朴猛地停住脚步,瞳孔骤缩。
三丈开外,一座新坟。
坟土尚新,还未生草,在暴雨冲刷下已塌陷了小半边。这本身不稀奇,乱葬岗哪天不死人?可问题是——那坟前插着的招魂幡,在无风的雨夜里,正一下、一下,缓慢而有节奏地左右摇晃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着它。
白朴喉咙发干。《茅山术法精要详解》第八十二页,“尸变征兆”第三条:新坟无风幡自动,地阴倒灌,主尸身不宁。
“不会这么倒霉吧……”他干笑一声,声音在雨夜中带着颤,“书上说,尸变要满足四个条件:死者含怨、葬地阴气重、下葬时辰犯冲、尸体接触活物阳气。四个条件同时满足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三点七,哪有这么巧——”
“咔嚓。”
坟土裂开一道缝。
白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