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,秋。
空气冰冷,刀子般刮过皮肤。
枯黄的梧桐叶在沥青路上翻卷、摩擦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
那声音,像一个濒死之人的最后喘息。
江帆站在筒子楼房间的中央。
这是一间被时光遗忘的囚室。水泥地面坑洼不平,墙壁上满是霉菌蔓延的灰黑印记,唯一的灯泡垂着电线,散发着昏黄无力的光。
“哐当!”
窗户的玻璃松脱了,被灌进来的秋风拍打在窗框上,发出刺耳的撞击声。
风声里,夹杂着整栋楼的锅碗瓢盆声、夫妻的争吵声、孩子的哭闹声。人间烟火,却又如此遥远。
江帆缓缓抬起右手,摊开。
掌心那层薄茧,坚硬而粗糙,是这具身体留下的唯一印记。他低头凝视着,那双眼睛里,沉淀着不属于十九岁的风霜。
他来到这个世界,已经三天了。
三天时间,足够他从最初的割裂与震骇中,强行拼凑出一个破碎的人生。
这具身体的原主人,也叫江帆。
他的父亲,江振东。
这个名字,曾是共和国军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,是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前“狼牙”特种作战旅的缔造者与首任旅长。
一级战斗英雄。
那个用赫赫战功铸就传奇的男人。
然而,三年前,这座名为江振东的大厦,在一夜之间,轰然倒塌。
“泄露高级作战机密”。
六个字,像一柄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江振东的功勋簿上,也烙在了江家每一个人的骨血里。
军事法庭的判决冰冷,不带一丝温度。
二十年刑期。
剥夺终身荣誉。
曾经门庭若市、将星云集的府邸,转瞬间蛛网遍布,门可罗雀。那些曾经挂着热络笑容的面孔,变得比冬日的冰雪还要寒冷,避之唯恐不及。
江家,成了京城无人敢靠近的瘟疫之地。
而他,江帆,也从人人艳羡的“英雄之后”,坠入深渊,被钉上了“叛徒之子”的耻辱柱。
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,带着尖锐的刺,一遍遍刮过他的神经。
江帆闭上眼,能清晰地“看”到原主那三年里的一幕幕。
食堂里,被人故意打翻的餐盘。
走廊里,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和刻意压低的唾骂。
申请书上,那一次次被退回的冰冷笔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