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扫过几人：“大家分工一下。小赵、小钱，你们重点看生产报表、管理制度、技术指标这些硬东西，多跟厂里的技术科、生产科打交道。孙干事，你重点走访工会、劳资科，开工人座谈会，了解职工思想动态、生活困难、培训需求。小李，”他看向陈青云，“你年轻，又是工人出身，腿脚勤快点，多跑车间，跟一线老师傅、班组长多聊聊，看看实际操作规程、安全措施、小改小革这些细节。同时，协助孙干事组织座谈会，做好记录。”

分工明确，陈青云被放在了最基层、最前线，也是最能接触到真实情况的位置。他知道，这既是考验，也是韩组长对他的照顾——让他从最熟悉的地方入手。

“是，韩组长。”几人齐声应道。

“记住，”韩组长敲了敲桌子，“多看，多听，多记，少发表个人意见。遇到敏感问题，不表态，带回来讨论。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，不是来指手画脚的。但发现问题，也要敢于记录。明白吗？”

“明白！”

第二天，调研正式开始。第一家是沈城重型机器厂，万人大厂，共和国工业的长子之一。

厂区规模宏大，厂房高耸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。穿着厚重工装、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忙碌穿梭，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切削液和铁锈的味道。

厂领导热情接待，会议室里汇报材料准备得厚厚一摞，数据详实，成绩斐然。韩组长带着赵、钱二人听取正式汇报，孙干事去工会了解情况。陈青云则跟着厂里安排的一位宣传科干事，直接下到了锻造车间。

巨大的锻压机如同钢铁巨兽，每一次锤击都地动山摇，通红的钢坯在模具下变形，火星四溅。温度极高，噪音巨大。

陈青云没有躲在后面，他戴上安全帽，主动凑到正在操作的老师傅旁边，大声询问（不大声根本听不见）。他问的都是具体操作细节：这个型号的锻件公差要求是多少？不同材料的加热温度和时间怎么控制？模具磨损到什么程度需要更换？平时容易出哪些质量问题？怎么预防？

那位姓王的八级锻工老师傅起初对这个跟着干部下来的“小年轻”不太在意，但见陈青云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，而且明显懂行（陈青云融合了原身的钳工经验和前世见识），态度也认真谦逊，便渐渐打开了话匣子，不仅回答问题，还抱怨起了一些实际困难：有些原材料质量不稳定，影响成品率；新来的青工培训跟不上，老师傅带不过来；有些老设备精度下降，维修零件难找；定额指标有时候定得不合理，工人疲于奔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