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澈手中的尖锐物——林序现在感觉到,那可能是一把改锥或者磨尖的粗铁丝——始终稳稳抵在他的后腰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能让他感到威胁,又不至于真的刺破衣物。她似乎对如何在雾中潜行极有心得,选择的路径异常偏僻,七拐八绕,尽可能避开任何可能有灯光或人声的房屋。
他们沿着镇子边缘行进,越来越靠近栖雾山山麓。雾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和活跃,仿佛有了生命,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树木和岩石。空气里的那股甜腻腐烂气味时隐时现,来源不明。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泥土小径,湿滑难行,两旁是影影绰绰的灌木和歪斜的树木,在雾中伸展着狰狞的枝桠。
“你母亲……每晚都那样?”林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低声问道。
身后的苏澈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好几秒,才传来她冰冷的声音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:“十年了,除了暴雨台风,从未间断。放一盏灯,鞠一个躬。医生说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,叠加了心因性运动障碍和某种……仪式性强迫行为。她认为,只要每天在门口为姐姐点亮一盏灯(虽然她从不真的点燃),鞠躬祈求,姐姐总有一天会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平静的叙述下,是十年日复一日的绝望和心碎。林序感到一阵揪紧。
“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“大部分时间,处于一种半梦游的恍惚状态。但偶尔清醒时,她会哭着对我说,她‘听到’姐姐在雾里哭,很冷,很害怕,需要光。”苏澈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,“可我点不亮那盏灯。我试过,任何靠近那盏灯的火柴、打火机,都会莫名其妙熄灭。不止一次。”
莫名的熄灭?林序想起父亲笔记里提到的“非心理现象”。难道……
“你觉得,那真的是……某种超自然力量?”他问。
苏澈冷笑一声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这镇子本身就有病。雾有病,人有病,连石头和树都他妈的有病!”
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,抵着林序的力道加重了些。“快到了,闭嘴,仔细看路。”
小径开始向上倾斜,坡度渐陡。他们似乎正在爬上一道平缓的山坡。周围的树木更高大,树冠在浓雾中连成一片黑压压的穹顶,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。脚下的泥土愈发湿软,混杂着腐烂的落叶。
又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的雾气中,出现了一堵黑黢黢的、人工建筑的轮廓。
那是一座极其低矮、破败的石头房子,或者说,更像一个用不规则石块勉强垒砌起来的窝棚。没有窗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