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看了我一眼,目光停留在我手边——那里放着一只空水囊,是我从东方带来的。他没说话,起身走到我面前,弯腰将手中铜钵递来。水未满,只到七分,水面映着天光,微微晃动。
我双手接过,低头致意:“多谢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归位,重新闭目。
我捧着那碗水,没有喝。我知道这不是解渴的水,而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。我将它轻轻放在脚前的地面上,依旧保持坐姿,继续调息。
时间慢慢过去。
太阳升高,雾气渐稀。那些弟子陆续起身,动作整齐划一,收钵、整衣、合掌,然后列队离开,步伐轻缓,落地无声。他们走过我身边时,大多目不斜视,但有两人在经过时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我之前的礼数。
我仍坐着,直到整个庭院只剩我一人。
这时我才站起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。刚才那一阵静坐看似简单,实则耗神。他们的修行方式不在争锋,不在破境,而在“守常”——以最平的方式维持最长的专注。这比任何激烈斗法都更难持久。
我沿着原路返回,准备再去别处看看。
刚走到回廊拐角,听见前方传来低语。
两名弟子站在玉径中央,面对面而立,神情严肃。一个年长些,胡须修剪整齐,手持一串木珠;另一个年轻,眉头紧锁,手中握着一支竹简。他们在争论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分明有了火气。
“你日日行走,何曾真正入定?”年长者说,“眼观外物,心必随转。此非悟道,乃是散神。”
“可若不走,怎知路在何处?”年轻人反驳,“闭目千日,终要睁眼行路。你不看脚下,如何避开陷阱?”
“陷阱本不存在,是你心生妄念,才见处处是险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若真有悬崖在前,你是等它自己消失,还是立刻止步?”
两人僵持不下,周围路过的弟子纷纷绕行,无人上前劝解,仿佛这种争执早已习以为常。
我本想绕开,脚步却顿住了。
他们不是在吵架,是在求答案。只是他们习惯了沉默,反而忘了如何向他人求助。
我走上前,站在两人之间,声音不高:“若有两人同行,一者目视前方,一者低头看路,谁先避过悬崖?”
二人同时看向我。
我没等他们回答,继续说道:“非前者,非后者,乃知险而止步者。目视前方者或失察脚下,低头看路者或错过预警。真正的悟道,不在方式,而在觉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