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褪去,晨光爬上窗棂时,我还在静室里闭目调息。肩背那道伤像是被烧红的铁条抽过,每次呼吸都牵扯着筋骨作痛。昨夜交了玉瓶后,我连走回居所的力气都是硬撑出来的。现在坐在蒲团上,掌心贴着一块温热的养气石,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可依旧断断续续,像干涸的河床。
外袍已经换了,染血的粗布扔在角落木盆里,还没来得及处理。身上这套青灰短衫是截教普通弟子的制式衣裳,袖口磨了边,洗得发白。我伸手摸了摸怀中储物玉简,冰凉的触感还在,它没丢,任务也算完成了。
窗外有脚步声经过,两个年轻声音压低了说话。
“听说没?昨天送幽冥寒心草回来的那个叶尘,真把草保下来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那地方连妖雾都没散干净,他带着两个伤号,一路扛回来了。”
“你说他一个新进弟子,怎么敢接这种差事?”
“胆子大是一方面,运气也不差。换了别人,早死在半道上了。”
我睁开眼,手指微微收紧。话音渐远,脚步也走远了。我没动,继续闭目。他们说的没错,我是运气好。要是那灰袍人再晚退一步,或者我们三个谁先倒下,结果就不是这样了。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听着却变了味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养气石收回袖中,起身走到铜盆前。水面上映出一张脸,眉间有道细汗,眼底发青,下巴冒了一层短须。我撩起冷水拍了把脸,湿意刺得伤口一紧。镜中人没变,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走出居所时,天已大亮。山门内外人来人往,有捧经卷的,有提药篓的,也有刚练完剑回来的弟子,三五成群走过石阶。我沿着惯常的小路往膳堂去,腿还有些沉,每一步都不轻快。
路过讲经殿外的回廊,听见有人在说话。声音不大,但恰好能听清。
“你听说了么?”一个男声问。
“什么?”
“叶尘那趟任务,真的全靠他自己?那草竟能完好无损?怕不是靠运气撞上的。”
我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也没停下。只是放慢了些,耳朵自然朝那边偏了半寸。
另一个声音笑了:“我听人说,他途中曾弃队友自保,才侥幸活命。要不是壬和癸拼死断后,他早就被追上了。”
“啧,这话说出来不好听。可你也知道,越是没人亲眼见的事,越容易传歪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德不配位,迟早惹祸。咱们截教讲的是真本事,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名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