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云雾寨，是被鸟鸣和溪水声唤醒的。淡淡的、乳白色的雾气从山谷深处弥漫上来，缠绕着青黑色的屋顶和苍翠的竹梢，将整个寨子包裹在一片静谧的朦胧之中。空气清冽得像冰镇的泉水，吸进肺里，带着草木的微腥和泥土的湿润，冲刷掉连日奔波的疲惫和胸腔里积郁的浊气。

林克站在阿卯家吊脚楼二楼的廊檐下，看着这片陌生的、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净土。木楼依山而建，层层叠叠，木质的墙壁被岁月和风雨浸染成深沉的褐色，瓦片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。寨子很小，不过二三十户人家，散落在山坡和谷底，被梯田和竹木环绕。远处，更高的山峰隐在流动的云雾之后，只露出一点黛青色的轮廓。

这里安静得过分。没有汽车的噪音，没有人群的喧哗，甚至连人声都极少，只有自然的声音充斥耳膜。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。

“醒了？”阿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，他正提着木桶，从屋后的山溪边打水回来，裤腿和布鞋上沾着露水，“山里凉，多穿点。灶上有粥，自己盛。”

林克应了一声，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。堂屋里，简单的木桌上摆着一锅冒着热气的白粥，一碟咸菜，还有两个蒸红薯。阿卯已经吃过了，正在整理一些晒在竹匾里的、林克叫不出名字的草药。

“吃完要是没事，可以去后山药园看看。”阿卯头也不抬地说，手里动作麻利，“认得药吗？”

林克摇摇头。他过去十年的人生，与土地和植物最亲密的接触，大概就是在影视城的荒地上扮演难民。

“没关系，去了我教你。先认几样常用的。”阿卯的语气依旧平和，没有因为他不懂而露出丝毫异样，“后山清静，空气也好，适合你……养病。”

林克知道，这“养病”和“认药”，就是他在寨子里的日常，也是他存在的合理理由。他点点头，几口喝完了粥，帮忙收拾了碗筷。

后山的药园不大，在一片向阳的缓坡上，用竹篱笆粗糙地围着。里面分畦种着各种植物，有些开着不起眼的小花，有些叶子形状奇特，大多林克都不认识。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、清新的草药气味。

阿卯果然是个耐心的人。他指着园子里的植物，一样样告诉林克名字、习性、采摘季节和大概的药用。他的讲解深入浅出，不急不缓，像在给一个真正感兴趣的学生上课。林克学得很认真，这不仅仅是为了扮演好“表侄”的角色，更因为在这些简单、重复的劳作和认知中，他找到了一种久违的、近乎奢侈的平静。手指触碰泥土和植物，鼻端嗅着自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