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五十分。
“老渡口”彻底被黑夜吞噬。没有月光,只有几点稀疏的寒星,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吝啬地闪烁,投下极其微弱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亮。河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,与天空融为一体,分不清界限。风比白天更紧,也更冷,呼啸着穿过废弃的驳船骨架和芦苇丛,发出呜咽般的尖啸,卷起河滩上的沙砾,打在脸上生疼。
温度骤降,嘴里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。林克穿着能找出的最厚的衣服——一件陈旧的抓绒内胆,外面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依然觉得寒气无孔不入,从袖口、领口、裤腿钻进来,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。他躲在白天藏身的那片土坡后,背风处,身体蜷缩,尽量减少热量散失。耳朵却竖得笔直,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。
背包紧紧抱在怀里,里面是全部家当: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剩余四万现金、那本黑色笔记本、一点压缩饼干和瓶装水,还有那把一直藏在身上的水果刀。背包的带子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,缠得死紧。
时间一分一秒,在寒冷、黑暗和等待中缓慢爬行。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
远处下游方向,偶尔有零星的灯火闪烁,是更远处村庄或渔船的灯光,在浓重的夜色和河面水汽的折射下,显得模糊而遥远,更衬得此处荒凉如鬼域。
十点整。
没有船来。没有灯光接近。只有风声和水声。
林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被耍了?老邢拿了定金,不来了?还是出了什么意外?
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,开始考虑最坏情况时——
“呜……”
一声极其低沉、压抑,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汽笛声,从下游河面方向,极其模糊地传来。不是轮船那种洪亮的鸣笛,更像是什么小型机动船引擎闷吼前的征兆。
紧接着,一点微弱的、暗红色的灯光,在墨黑的河面上,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。灯光被刻意遮挡过,只透出昏红的一小团,在起伏的波浪间若隐若现,正缓缓朝着驳船搁浅的这片河滩靠近。
船来了!
林克精神一振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。他死死盯着那点红光,看着它越来越近,轮廓也逐渐清晰——是一艘不大的铁壳机动船,船身低矮,漆成不起眼的深灰色,没有任何标识。船头架着一个被黑布蒙住大半的探照灯,只从缝隙里漏出那点昏红的光。船舱是封闭的,窗户也被涂黑或遮挡,像个沉默的黑盒子。
船没有直接靠岸,而是在距离河滩还有二三十米的地方,缓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