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把铁蛋脸上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陈老四听完夜探的经过,手里的烟斗半天没点着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问:“你确定……地窖里关的是活人?”
“六个,还有气。”铁蛋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有个年轻女人,手腕上有伤口,新伤,不像干活划的。”
孙二柱和赵老蔫站在一旁,脸色都很难看。他们虽然没亲眼看见地窖里的情形,但铁蛋描述时那种压抑着的愤怒,让他们后背发凉。
“槐树胡同七号……”陈老四重复着这个地址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,“表面是藏药转运点,暗地里还关着人。这些人从哪来的?关在那干什么?”
铁蛋想起那个年轻女人手腕上的伤口,想起伤口周围不正常的红肿:“试药。”
两个字,像两把冰锥扎进屋里每个人的心里。
陈老四猛地站起身,在狭小的灶间里踱了两步:“如果真是试药……那就是说,金玉堂运来的那些‘药材’,不光是给前线日军的补给,有一部分是要在活人身上做实验的。”
“什么实验?”孙二柱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老四摇头,“可能是新药,也可能是……毒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铁蛋从怀里掏出识字课本,翻到画着图的那一页。他用铅笔头在“槐树胡同七号”旁边,画了个小小的地窖符号,又在地窖符号旁边,写了“六人”两个字。
“得救他们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救?”陈老四看向他,“院里有四五个人守着,硬闯不行。就算能闯进去,怎么带六个可能被药昏的人出来?怎么穿过保定城的大街小巷?”
铁蛋没说话。他知道陈老四说得对,但他脑子里全是地窖里那些蜷缩的身影,还有那个年轻女人微微动了一下的手。
“先报组织。”陈老四做了决定,“这事太大了,咱们几个做不了主。明天一早我去联络,你们继续监视,但千万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万一……”孙二柱迟疑着问,“万一他们明天就把人转移了呢?”
陈老四沉默片刻:“那就跟,看他们把人转移到哪去。但要记住,保命第一,别硬来。”
铁蛋点点头,把识字课本收起来。伤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,他扶着桌子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阁楼走。
“副班长,”赵老蔫跟上来,低声说,“你说……那些被关着的人,有没有咱们认识的多亲?”